跳到正文
SpruceNovel
封面加载中…
小说

从农夫到天公将军,绑黄巾就起义

共 97 章

正在阅读 · 第50章 黄巾女将

第50章 黄巾女将

太行山深处,老君洞。

这洞传说是太上老君炼丹之处,洞顶有天然形成的太极图,终年滴水,在洞底汇成一汪寒潭。潭水极冷,三伏天也刺骨,但张宁发现,这水能镇痛——至少对张角左手的怨火之痛,有缓解之效。

现在,张角整条左臂都泡在潭水里。水汽蒸腾,在他周围形成一圈白雾。透过雾气能看见,他左臂的皮肤已经彻底焦黑碳化,像烧过的木炭,布满龟裂纹路。最骇人的是手肘以下,血肉几乎消失了,只剩森森白骨,白骨上缠绕着暗红色的、岩浆般的火流,随着他的呼吸明灭起伏。

“大哥,不能再泡了。”张宁蹲在潭边,眼眶通红,“寒气入髓,你会……”

“会死得更快?”张角睁开眼,瞳孔深处有两簇火苗在跳,“宁妹,我这条命,本就是捡来的。能多活一天,都是赚。”

他说的平静,张宁却听出了决绝。自黑风谷惨败、三家合并以来,大哥越来越沉默,越来越……不像人。有时半夜她起身查看,会看见张角独自坐在洞口,看着夜空,一动不动,像一尊石像。只有左手的火焰在黑暗中幽幽燃烧,映着他半边脸,半边骷髅。

“药好了。”她端来药碗,黑褐色的汤汁,散发着刺鼻的苦味。

张角接过,一饮而尽。药很苦,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——比起怨火的灼痛,这点苦算什么。

“外面怎么样了?”他问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。

“张燕和韩暹的人又打起来了。”张宁叹气,“为了一头鹿。黑山军的人打到鹿,白波军的人说是在他们的地盘上打的,争执不下,动了刀子,死了三个。”

“怎么处理的?”

“程志远带人把两边都绑了,各打五十军棍。张燕不服,说要带人走。韩暹那边派来的胡才更直接,说再这样下去,不如散伙。”

“散伙……”张角扯了扯嘴角,像在笑,但脸上肌肉僵硬,看起来更像抽搐,“他们散得了吗?曹操的三万大军就在山外,散伙就是死。”

“可这样内斗下去,不用曹操打,我们自己就垮了。”张宁咬着唇,“大哥,你得想想办法。”

张角没说话。他何尝不知道问题所在?三股势力,三种出身,太平军多是农民,黑山军原是土匪,白波军是河匪水寇。理念不同,习惯不同,甚至说话口音都不同。硬捏在一起,就像把沙子、石头、木屑混在一起,看似一团,一碰就散。

“宁妹,”他忽然问,“你那些女兵,训练得怎么样了?”

张宁一愣:“还在练包扎、煎药、辨认草药。但真上战场……”

“让她们上。”张角打断她,“就从今天开始。”

“什么?!”张宁瞪大眼睛,“她们大多是农家女子,有些连鸡都没杀过,怎么能——”

“这世道,容不得她们不杀。”张角站起身,水珠从他焦黑的左臂滑落,滴进潭水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像烧红的铁淬火,“男人死得差不多了,就该女人上了。今天不拿起刀,明天就是刀下鬼。”

他走出寒潭,水汽在他身后凝结成冰晶,噼啪落地。张宁这才看清,他的左臂不止焦黑,皮肤表面还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——那是寒潭水与怨火对抗的结果,冰与火在他体内厮杀,每一刻都是酷刑。

“可是……”张宁还想争辩。

“没有可是。”张角开始穿衣——左手不能动,只能用右手,动作笨拙但坚定,“你去召集所有女兵,到校场集合。我亲自训话。”

校场是老君洞外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,原本是黑山军练武的地方,现在三家共用,显得拥挤不堪。

张宁的女兵队站在最边上,一百来人,年龄从十五六到三四十不等。她们穿着改小的男式衣裤,头发包在头巾里,手里拿着木棍当刀枪,局促不安地站着。周围男兵投来好奇、讥诮、甚至猥琐的目光。

“看什么看!”张宁厉喝,“该练什么练什么!”

男兵们哄笑,但看到张宁身后的张角,笑声戛然而止。

张角走到女兵队前。他没穿盔甲,就那件洗得发白的葛布袍,左手缠着布条,但布条下透出的暗红色光芒,让所有人都心里发毛。

“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们来吗?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但全场寂静。

女兵们低着头,没人敢说话。

“因为男人快死光了。”张角说得直白,“巨鹿死了三万,广宗死了五万,黑风谷又死了八千。活下来的,大多带伤,有些连刀都拿不动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:

“但仗还得打。曹操在山外等着,朝廷的援兵在路上。我们不打,就是死。可男人不够了,怎么办?”

还是没人说话。

“所以,轮到你们了。”张角的声音忽然提高,“你们是女人,是母亲,是女儿,是姐妹。你们本该在家里织布做饭,生儿育女。但这个世道不让你们活,不让你们的男人活,不让你们的孩子活。那你们就只有一个选择——”

他举起右手,指向山谷外,指向曹操大军的方向:

“拿起刀,跟那些不让你们活的人,拼命!”

女兵们抬起头,眼睛里有了光——不是热血,是绝望里迸出的凶光。

“可是将军,”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怯生生开口,“我们……我们不会打仗。”

“我教你们。”张角说,“从今天起,上午跟男兵一起操练,下午跟张宁学医术。你们不用像男人那样冲锋陷阵,但至少要会自保,会救人,会在男人倒下的时候,补上他们的位置。”

他走到那个妇人面前。妇人脸上有疤,是丈夫喝醉后打的。她丈夫死在广宗,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赵……赵三娘。”

“好,赵三娘。”张角盯着她的眼睛,“你想你儿子将来像你丈夫一样,死在不知名的战场上,连块完整的尸骨都找不回来吗?”

赵三娘浑身一颤,眼泪涌出来:“不……不想……”

“那就学。”张角说,“学杀人,学救人,学在这狗日的世道里,活下来。”

他又走到另一个少女面前。少女最多十六岁,瘦得像麻杆,但眼睛很亮。

“你呢?为什么来?”

少女咬了咬唇,声音很小但坚定:“我爹娘都饿死了,弟弟病死了。我一个人,没地方去。”

“怕死吗?”

“怕。”少女老实点头,“但更怕活着,像现在这样活着。”

张角点点头,退回队伍前,扫视所有人:

“怕死,正常。我也怕。但怕有用吗?怕,曹操就不来了?怕,朝廷就不杀我们了?怕,你们就能回家了?”

他一字一句:

“我告诉你们,回家只有两条路。第一条,放下武器,投降,然后被拖到菜市口,砍头,尸体喂狗。第二条,拿起武器,杀出去,杀到没人敢再欺负我们,杀到我们能堂堂正正回家那一天!”

他深吸一口气,用尽力气嘶吼:

“选哪条?!”

短暂的寂静。

然后,赵三娘第一个喊出来:“第二条!”

“第二条!”少女跟着喊。

“第二条!”“第二条!”“第二条!”

女兵们的喊声起初参差不齐,但很快汇成洪流,在山谷里回荡。周围那些原本讥笑的男兵,渐渐笑不出来了。他们从这些女人的眼睛里,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东西——被逼到绝路的狠劲。

“好!”张角右手握拳,“从今天起,你们就是黄巾军女营!张宁为统领,赵三娘为副统领!训练三月,三月后,我要看到一支能打仗、能救人的队伍!”

“是——!”

声音震得山谷都在抖。

张角转身离开,把训练交给张宁。走出校场时,他听见身后传来张宁的声音:

“第一课,止血!战场上,血止不住,人就没了!都看好了,这么绑——”

然后是女兵们笨拙但认真的模仿。

张角嘴角浮起一丝笑意,但很快又消失了。

三个月。他只有三个月时间,把这三股散沙捏成一块石头,把这一百多个女人训练成战士。

而曹操,会给他三个月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