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拍卖会
同一时刻,洛阳,西园。
这里本是皇家园林,奇花异草,曲水流觞。但今夜,水面上漂的不是落花,而是一盏盏金箔叠成的莲花灯,每盏灯里都坐着一尊小小的金佛——佛的面容,仔细看竟和当今天子有七分相似。
“陛下潜心佛法,这是为天下苍生祈福啊。”大长秋张让捏着嗓子,声音甜腻得像浸了蜜,“诸位大人,请——”
他身前是一张紫檀长案,案上不摆酒菜,而是一卷卷帛书。每卷帛书都系着不同颜色的丝绦,代表不同的官职:太守用紫色,郡丞用青色,县令用绿色……最显眼的位置,摆着一卷金丝系着的——那是幽州刺史的缺。
园中坐了三十余人,个个锦袍玉带,但烛光下的脸却都绷得紧。能进这西园“夜宴”的,要么是累世豪族,要么是巨贾富商,最不济也得是地方豪强,手里攥着万亩良田。他们面前各有一张小几,几上除了酒盏,还有算筹和契书。
“老规矩,”张让笑吟吟地拍手,两个小黄门抬上一面铜锣,“价高者得。不过今年陛下体恤,特许分期——首付三成,余款三年内缴清,年息嘛……只要两分。”
座中响起低低的抽气声。两分息,三年翻一番还多。
但没人敢抱怨。坐在左上首的崔琰——清河崔氏的代表——率先举牌:“幽州刺史,五千万钱。”
“五千五百万。”对面立刻有人跟进。
“六千万!”
价格像滚水般沸腾起来。张让眯着眼听,手指在袖中掐算:这个价码,够修两座“万岁阁”了。陛下最近迷上了修仙,需要丹炉、需要玉料、需要童男童女做药引……哪样不是钱?
“一亿!”崔琰猛地站起,脸涨得通红。这个价格,就算对崔家这样的百年世族,也是伤筋动骨。
满场寂静。
张让抚掌而笑:“崔公豪气!那就——”
“一亿一千万。”
声音从角落传来。众人望去,那是个生面孔,约莫四十上下,穿着看似朴素的深衣,但识货的人能看出,那是蜀锦中最上乘的“雨过天青”,一匹值百金。
崔琰脸色铁青:“阁下是?”
“颍川,郭典。”那人微微欠身,“做点药材生意。”
满座哗然。一个药商,竟敢和崔家抢刺史之位?
张让却眼睛一亮。他不在乎谁来坐这个位置,他只在乎钱能不能进陛下的私库——不,是进修行的“功德箱”。
“郭先生出价一亿一千万,还有更高的吗?”
崔琰颓然坐下。他不是出不起更高价,但他忽然想起昨夜族中长辈的话:“那郭典背后,是冀州的甄家。甄家做的是什么生意?私盐、私铁、还有……人口。”
和这种人争,赢了也一身腥。
铜锣敲响,郭典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案前,没有立刻去拿那卷金丝帛书,而是从袖中抽出一张羊皮纸,双手奉给张让:“这是首付,三成三千万。余款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不大,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,“三年内,郭某必从幽州百姓身上,加倍取回来。”
满堂寂静。这话太赤裸,赤裸得连张让都愣了一瞬。
但他随即笑了,接过羊皮纸——那是一张幽州全境的矿脉图,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金、银、铜、铁,甚至还有两处“疑似玉脉”。
“郭大人,”张让改了称呼,“陛下会记得你的忠心。”
郭典终于拿起那卷金色帛书,指尖在“幽州刺史”四个字上摩挲了片刻。转身时,他的目光扫过满座权贵,那些人的眼神里有嫉妒、有不屑、有畏惧。
他不在意。他只需要三年。三年时间,足够把幽州榨成一张千疮百孔的破布。到那时,钱还清了,家族壮大了,至于幽州百姓是死是活……
谁在乎呢?
园外忽然传来凄厉的哭喊,夹杂着皮鞭抽打的声音。一个小黄门匆匆跑进来,在张让耳边低语几句。张让皱眉,挥挥手:“几个流民想闯宫门乞食,打发了便是,别扰了诸位雅兴。”
莲花灯还在水面上漂,金佛的笑容慈悲依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