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壮烈牺牲
“董卓在城外筑了台,请了洛阳的贵族来看戏,看咱们怎么死。”张宝顿了顿,“但我想告诉他们,也告诉你们:咱们不会白死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面旗帜——是太平道的黄旗,已经褪色、破损,但上面“太平”二字,还清晰可见。
“这旗,是我大哥留下的。他说,旗在,太平道就在,人心里的那点念想,就在。”他把旗高高举起,“今天,我把这旗,交给你们。”
人群骚动。
“等城破了,官军杀进来,你们就举起这旗,往城南跑。南门我已经安排好了,会开一条缝,能跑多少跑多少。出城后,别回头,一直往南,进山,去找张宁,找太平军的兄弟。告诉他们,下曲阳的百姓,没给太平道丢脸。”
“那将军您呢?”一个老者颤声问。
“我?”张宝笑了,笑得很坦然,“我是太平道的‘地公将军’,我大哥把河北交给我,我没守住,得给弟兄们,给百姓,一个交代。”
他把旗交给老者,然后从腰间解下佩刀——是张角留给他的,刀身上刻着“太平”二字。
“这把刀,跟我五年了,杀过该杀的人,也救过该救的人。现在,我用不着了。谁愿意拿着它,保护乡亲们南下?”
短暂的沉默,然后,一个少年走出来。大约十五六岁,瘦得像麻杆,但眼睛很亮。
“我。我叫陈三,陈狗儿的弟弟。”
张宝一愣。陈狗儿,他记得,是赵家庄陈老头的孙子,死在野狼谷。没想到,他弟弟还活着,还在这城里。
“你哥……是条好汉。”张宝把刀递给他,“拿着。保护好这面旗,保护好乡亲们。见到张宁将军,告诉她,她二哥……没怂。”
陈三接过刀,重重点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没掉下来。
“好了,都去准备吧。”张宝挥挥手,“记住,太阳落山时,南门会开。能跑的,都跑。跑不掉的……就对不住了,是我张宝无能,没护住你们。”
人群没动。一个老妇忽然跪下来,对着张宝磕头。接着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很快,所有人都跪下了,黑压压一片。
“将军……您不走,我们也不走……”
“对,要死一起死!”
“跟官军拼了!”
哭声,喊声,混杂在一起。
张宝眼眶红了,但他咬着牙,厉声道:
“都起来!这是命令!太平军可以死,但百姓不能死绝!得有人活着,把今天的事传下去!得有人告诉后来人,这下曲阳城里,有两千多个不想跪着活的百姓!执行命令!”
众人哭着起身,慢慢散去。只有陈三还站着,握着刀,看着他。
“走吧。”张宝拍拍他的肩,“好好活着。替我,替狗儿,替所有死在这条路上的人,好好活着。”
陈三最后看了他一眼,转身跑进人群。
张宝站在原地,看着空荡荡的街道,看着两侧破败的房屋,看着远处城墙上晃动的人影。然后他转身,走回县衙。
县衙里,只剩几个亲兵,还有十几个重伤员——走不了的,准备留下等死。
“将军,”一个亲兵低声问,“咱们……”
“把剩下的火药,全部搬到东门。”张宝说,“等官军破城,冲进来的时候,点火。能带走多少,是多少。”
“那城里的百姓……”
“南门会开,能跑多少,看他们的命了。”张宝走到案前,拿起那碗没喝完的树皮粥,一饮而尽,“至于咱们……黄泉路上,不孤单。”
下曲阳,黄昏。
东门的城墙终于破了。不是被攻破的,是守军自己炸的。张宝把最后一点火药埋在城门洞里,等西凉军冲进来时,点燃了引信。
“轰——!!!!!”
惊天动地的爆炸,城门楼塌了半边,冲进来的上百西凉军被埋在里面。但更多的西凉军从缺口涌进来,像黑色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东门街区。
张宝带着最后的几十个亲兵,守在县衙前。他们没退路,也不想退。身后是重伤员,是这座他们守了十七天的城。
“弟兄们,”张宝举起刀,刀身上血迹斑斑,但“太平”二字还清晰可见,“最后一战了。让那些西凉蛮子看看,咱们太平军,是怎么死的!”
“战——!”
几十个人,冲向成百上千的西凉军。像几颗石头扔进大海,瞬间被吞没。但石头硬,能砸出血花。张宝一刀砍翻一个骑兵,又一刀捅穿一个步兵,但第三刀还没挥出,后背就中了一枪。他踉跄一下,没倒,反手一刀,削断了枪杆。
血从嘴里涌出来,是黑的。他知道,自己不行了。但他还在挥刀,还在砍,直到手臂中箭,直到腿被砍伤,直到最后,七八杆长矛同时刺穿他的身体。
他站着,没倒。眼睛还睁着,看着城南方向——那里,南门开了,百姓正在往外涌。虽然很快被西凉骑兵追上,砍倒一片,但还是有人冲出去了,冲进了夜幕,冲进了山里。
那就够了。
张宝嘴角勾起一丝笑,用尽最后力气,嘶声喊出那八个字:
“苍天已死——黄天当立——”
声音不大,但在喊杀声中,异常清晰。周围的西凉军都愣了一下。
然后,一个军官策马上前,一刀砍下他的头。
头颅滚落在地,眼睛还睁着,看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观战台上,董卓放下酒杯,拍手大笑:
“好!杀得好!来人,把张宝的人头,和他哥的一起,挂到洛阳城门口!让天下人都看看,跟老子作对的下场!”
“太师威武!”台上众人纷纷举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