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火攻之计
帐内一片死寂。程志远握紧了刀柄,张宁脸色发白,几个黄巾头目更是怒目圆睁。
张角笑了。笑声很轻,但很冷。
“镇北将军,冀州牧……好大的官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枣祗面前,“曹操给我这么大的官,他自己要什么?”
枣祗神色不变:“曹将军要的,是天下太平。”
“天下太平?”张角凑近,盯着他的眼睛,“是曹操的天下太平,还是百姓的天下太平?”
“这有何区别?曹将军治下,百姓安居——”
“区别大了。”张角打断他,“在我的治下,没有皇帝,没有老爷,人人有田种,人人有饭吃。在曹操的治下,皇帝还是皇帝,老爷还是老爷,区别只是换个人当皇帝,换批人当老爷——对吗?”
枣祗语塞。
“回去告诉曹操,”张角转身,背对着他,“我张角造反,不是为了当官,不是为了封侯拜将。我造反,是因为这世道烂透了,不推倒重来,所有人都得烂在里面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“此非叛乱,乃是革命。”
枣祗浑身一震。他读过无数典籍,听过无数豪言,但“革命”这两个字,从张角嘴里说出来,却有一种石破天惊的力量。
“革……命?”
“对,革命。”张角转身,目光如电,“革天命,换新天。不是换个人当皇帝,是把皇帝这个位子,彻底砸了。不是让一批老爷下台,另一批老爷上台,是让这世上,再也没有老爷。”
枣祗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不知从何驳起。
“你走吧。”张角挥挥手,“告诉曹操,想要河北,就来打。我张角就在这儿,等他。”
枣祗深深看了他一眼,躬身一礼,退出大帐。
帐内,众人沉默。
“将军,”程志远终于忍不住,“曹操开出的条件……其实可以考虑。我们毕竟势单力薄,如果真能——”
“程志远。”张角叫他的名字,声音平静。
程志远闭嘴。
“你还记得赵家庄的赵四叔吗?”张角问。
程志远愣了一下,点头:“记得。分地的时候,他跪在地上哭,说这辈子值了。”
“他死了。”张角说,“三天前,病死的。死的时候,手里还攥着地契。”
程志远低下头。
“如果我现在投降,接受曹操的封赏,那我算什么?”张角的声音在帐内回荡,“赵四叔的死,宝弟的死,梁弟的伤,那些死在巨鹿、死在广宗、死在路上的人——他们算什么?一场笑话?”
没人敢说话。
“革命,”张角重复这个词,像在咀嚼它的分量,“是要流血的。是要死人的。是要把旧世界砸个稀巴烂,才能在废墟上建新世界的。这条路,一旦踏上,就没有回头。”
他走到帐边,掀开帘子。外面,夕阳西下,把整个营地染成血色。
“所以,准备迎战吧。曹操要打,我们就打。打不过,就死。但至少,我们死的时候,可以堂堂正正地说:我们试过了,我们没认命。”
夜幕降临。
曹军大营,中军帐。
曹操听完枣祗的汇报,沉默了很久。
“革命……”他咀嚼着这两个字,忽然笑了,“好一个革命。张角啊张角,你若生在太平盛世,当为一代大儒,名垂青史。可惜,你生错了时代。”
“主公,”荀彧开口,“张角拒不投降,我军是否按原计划,今夜突袭?”
曹操走到地图前,手指在长社的位置点了点。
“张角把营地扎在河谷,背靠漳水,看似绝地,实则险中求胜。”他分析道,“若我军正面强攻,他可利用地形节节抵抗,拖到黑山军来援。若我军围而不攻,他粮草充足,可固守待变。所以——”
他抬起头,眼中精光一闪:
“火攻。”
荀彧一惊:“火攻?可现在是初春,草木未盛,河谷里又多是砂石,如何起火?”
“不起草火,起人心火。”曹操淡淡道,“张角的营地,看似整齐,实则混乱。四万人里,真正死心塌地跟着他的,不到一半。其余都是流民,有口饭吃就跟着,没饭吃就跑。而且营地扎得太密,帐篷挨着帐篷,一旦起火,必成燎原之势。”
“但纵火需要人手潜入,张角营防严密——”
“不需要潜入。”曹操打断他,“用火箭,顺风射进去。现在是东南风,正好从我们这边吹向他们。再派一队死士,趁乱从上游泅渡,绕到他们后方,烧粮草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
“张角不是能呼风唤雨吗?我看他这次,能不能呼来一场大雨,浇灭我这把火。”
荀彧看着曹操,背脊生寒。这位主公,不仅狠,而且毒。火攻一旦成功,死的可不只是士兵,还有营中的老弱妇孺——黄巾军是拖家带口打仗的。
“主公,是否……太伤天和?”他忍不住说。
曹操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让荀彧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。
“文若,你可知为何张角能一呼百应?”曹操问,不等回答,自己说下去,“不是因为他的‘黄天当立’,而是因为百姓活不下去了。活不下去的人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我要做的,就是告诉他们——跟着张角,死得更快。”
他走到帐边,望着对面河谷里星星点点的火光:
“我要用这场火,烧掉他们的幻想,烧掉他们的希望。让他们知道,造反,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荀彧低下头,不再说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