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各怀鬼胎
孙轻走了。张角放下茶碗,对帐外说:“请白波的客人进来。”
进来的是个彪形大汉,满脸络腮胡,皮肤黝黑,一看就是常在河上讨生活的。他倒是干脆,进门就抱拳:
“白波胡才,见过张将军!”
“胡兄弟请坐。”张角示意他坐下,“韩帅近来可好?”
“好得很!”胡才嗓门洪亮,“咱们占了河东,粮仓满,兵器足,弟兄们顿顿有肉吃!比在黄河上拉纤强多了!”
直爽,但也粗鲁。张角心里有了判断。
“韩帅派胡兄弟来,有何指教?”
“指教不敢。”胡才咧嘴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我们大当家听说张将军是条好汉,想跟将军结个盟。以后官军打你,我帮你;官军打我,你帮我。如何?”
这倒是直接。张角喜欢这种直接。
“韩帅打算怎么个结盟法?”
“简单!”胡才大手一挥,“咱们白波在河东,你们太平在河北,中间隔着太行山。官军要是打你,我从西边捅他屁股;官军要是打我,你从东边抄他后路。至于地盘嘛,各占各的,谁也不抢谁的。”
听起来很公平。但张角知道,这世上没有真正的公平,只有利益的交换。
“韩帅想要什么?”他问。
胡才挠挠头:“大当家说,想要将军手里那个……那个能炸山的东西。”
火药。张角眼神一凝。
野猪岭一战,火药的威力传出去了。韩暹这是看上了大杀器。
“可以。”张角点头,“配方我可以给,但有两个条件。”
“将军请说!”
“第一,火药只能用来打官军,不能用来祸害百姓。第二,白波军占的地盘,也要施行《均田令》,分田给百姓。”
胡才愣住了。第一个条件他能理解,第二个……分田给百姓?他们白波军造反,就是为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,分田?分给谁?
“这个……”他面露难色,“我得回去问问大当家。”
“不急。”张角微笑,“胡兄弟可以在山里住几天,慢慢想。”
胡才告辞后,张角独自坐在帐中,看着地图。
太平黄巾,黑山黄巾,白波黄巾。三股势力,三种颜色——黄、黑、白。像三条河流,在乱世中各自奔涌,时而交汇,时而分离。
他能感觉到,历史的潮水正在加速。曹操在河北磨刀霍霍,朝廷在洛阳内斗不休,各地豪强蠢蠢欲动。这天下,要乱了。
而乱世,是英雄的舞台,也是百姓的地狱。
他握紧左手。掌心那个漩涡又开始发烫,隐隐有火光透出。最近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,有时一天要疼三四次。张宁说,这是怨火侵蚀心脉的征兆。心脉一断,大罗金仙也救不了。
但他还不能死。
至少,在三股黄巾拧成一股绳之前,还不能死。
十天后,张燕亲自来了。
不是来野猪岭,而是约在两家势力交界处的一个山谷——黑风谷。这里地势开阔,四面环山,是个谈判的好地方,也是个埋伏的好地方。
张角只带了五百人,程志远、高览随行。张燕带了一千人,盔明甲亮,旌旗招展。
两军在山谷中央对峙,中间隔着三十步。
张燕骑在一匹黑马上,还是那副膀大腰圆的模样,但脸上多了道疤,从左眉骨划到右嘴角,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。那是上次内讧时,被张角留下的纪念。
“张角兄弟,别来无恙啊。”张燕抱拳,脸上带笑,眼里却没笑意。
“托张寨主的福,还活着。”张角也抱拳,没下马。
气氛有些尴尬。两人上次见面,还是张角刚退入黑山时,那时张燕想吞并太平军残部,被张角用火药吓退了。现在火药成了张角的筹码,张燕不得不重新掂量。
“兄弟,”张燕开门见山,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曹操在邺城集结了三万大军,不日就要进山清剿。单凭你,或者单凭我,都挡不住。合则两利,分则两伤——这个道理,你懂,我也懂。”
“懂。”张角点头,“所以张寨主打算怎么个合法?”
“简单。”张燕一挥手,身后亲兵捧上一卷帛书,“咱们结盟,你为盟主,我为副盟主。太平、黑山,合兵一处,统一号令。地盘嘛,太行山以东归你,以西归我。如何?”
听起来公平,但张角知道,太行山以西贫瘠,以东富饶。张燕这是要拿贫瘠的地盘,换太平军的兵力和火药技术。
“可以。”张角却答应了,“但我也有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,黑山军也要施行《均田令》,分田给百姓。第二,不得劫掠平民,不得奸淫掳掠。第三——”张角盯着张燕的眼睛,“你我歃血为盟,若违此誓,天诛地灭。”
张燕脸色变了变。前两条还好,第三条……歃血为盟,在这个年代是很重的誓言,尤其是对张角这种“会妖法”的人来说,谁知道他会不会在血里下咒?
但他没得选。曹操的大军像一把刀,悬在头顶。不合兵,大家都得死。
“……好!”张燕咬牙,“歃血为盟!”
亲兵端上酒碗,两人割破手指,滴血入酒,一饮而尽。
酒很烈,烧得喉咙疼。但更疼的是张角左手掌心——喝下血酒的那一刻,漩涡疯狂旋转,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。他强忍着,面不改色。
“那么,”张燕抹抹嘴,“白波那边,韩暹也派人来了,说要三家会盟。兄弟怎么看?”
“见。”张角放下酒碗,“就在这儿,三天后,三家会盟。谈得拢,三家并一家,共抗官军。谈不拢,各走各路。”
“痛快!”张燕大笑,脸上的疤都舒展开,“那就三天后,还是这儿,我作东道,摆一桌‘英雄宴’!”
两人又虚与委蛇了几句,各自带兵回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