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将计就计
一整天,他魂不守舍。训练时走神,吃饭时发呆,夜里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到天亮。眼前总是娘的样子:瘦小的身子,花白的头发,浑浊但慈祥的眼睛。还有爹——爹死得早,是累死的,给地主扛活,从房顶上摔下来,当场就没了。娘一个人把他拉扯大,受尽白眼,吃尽苦头。他说要造反,娘没拦,只是说:“儿啊,娘不懂什么大道理,但娘知道,做人要正。你觉得对,就去干。娘不拖你后腿。”
现在,娘在等他去救。而他,不能去。
第三天夜里,管亥终于做了决定。
他去找张梁,跪在地上。
“将军,我要走。”
张梁正在看地图,闻言抬头,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我娘被官军抓了,在管家庄。我得去救她。”管亥低着头,不敢看张梁的眼睛。
“去了,就是死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不去,我娘会死。我……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娘死。”
“那这谷里的弟兄呢?百姓呢?”
管亥沉默,额头抵在地上,肩膀颤抖。
“将军,我对不住您,对不住天公将军,对不住死去的弟兄。但我……我没办法。那是我娘啊……”
张梁看着他,看了很久,最后叹了口气,扶他起来。
“你娘,也是我娘。太平军的弟兄,爹娘都在老家,大多生死不明。你去了,救了,是孝。不去,留下,是义。孝义难两全,我不怪你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,倒出几块碎银子,塞给管亥。
“这点钱,你拿着。路上用。另外,有件事,你得帮我办。”
“将军请说。”
“咱们在太行山,还有几条密道,官军不知道。”张梁走到地图前,指着几个点,“其中一条,从鹰嘴崖下去,往东三十里,有个叫‘鬼见愁’的峡谷,谷底有暗河,顺着暗河走,能通到山外。这条路,只有我、程志远,还有你知道。”
管亥点头。确实,这条密道是张角生前发现的,极其隐蔽,连黑山军的人都不知道。
“你从这条路走,快,也安全。”张梁看着他,眼神复杂,“但记住,这条路,是咱们最后的生路。你出去了,无论救不救得成你娘,都别再回来。找个地方,隐姓埋名,好好活着。”
“将军……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张梁拍拍他的肩,“管亥,你跟了我大哥五年,出生入死,够了。剩下的路,我们自己走。你……好好活着,替我们,看看那‘黄天’,到底能不能立起来。”
管亥泪流满面,跪下来,磕了三个响头。
“将军保重!”
他起身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张梁站在洞口,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,久久不动。
“将军,”一个亲兵低声问,“真放他走?”
“不然呢?”张梁苦笑,“绑着他?杀了他?他娘在敌人手里,换作是你,你去不去?”
亲兵沉默。
“去准备吧。”张梁转身,眼神变得冰冷,“管亥一定会说。不是他想说,是官军有的是办法让他说。那条密道,不能留了。”
“将军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在密道里,埋火药。”张梁一字一句,“等官军进去,送他们一份大礼。”
管亥是在第二天中午被抓住的。
他没走密道——他不敢。他知道,一旦走了密道,就等于告诉官军,那里有条路。所以他走的是明路,从正面下山,想硬闯。
但他一个人,怎么可能闯得过官军的封锁线?刚下山就被巡逻队发现,围住了。他拼命,杀了三个,但腿上中了一箭,被生擒。
审讯是在营帐里进行的。主审的是个年轻将领,姓李,是李傕的侄子,叫李利。此人面相斯文,但眼神阴鸷,一看就是心狠手辣的主。
“管亥,太平军余党头目之一,对吧?”李利把玩着一把匕首,漫不经心地问。
管亥被绑在柱子上,浑身是血,但咬着牙,不吭声。
“硬汉。”李利笑了,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“我喜欢硬汉。但硬汉的娘,不一定硬。”
他一挥手,两个士兵拖进来一个老妇人。正是管亥的娘。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头发全白了,眼睛浑浊,但看见管亥,眼睛亮了亮,张嘴想说什么,但发不出声音——她的舌头被割了。
“娘——!”管亥嘶吼,挣扎,但挣不脱。
“别激动。”李利用匕首挑起管母的下巴,“你娘还活着,但能活多久,看你的表现。说吧,张梁藏在哪儿?有多少人?粮草兵器还有多少?”
管亥红着眼睛,死死瞪着李利。
“不说?”李利叹气,匕首轻轻一划,在管母脸上划了道口子。血渗出来,很慢,但很刺眼。
“我说!”管亥崩溃了,“我说!他们在野狼谷,还有精兵八十人,粮草只够吃三天,箭矢不到一百支……”
他一五一十,全说了。包括密道。
“密道在哪儿?”李利眼睛亮了。
“鹰嘴崖下去,往东三十里,鬼见愁峡谷,谷底有暗河……”管亥声音颤抖,“但将军说了,那条路是最后的生路,他一定会设伏……”
“设伏?”李利冷笑,“在狭窄的密道里设伏?那正好,一锅端。传令,点五百精兵,今夜子时,从密道进山,奇袭野狼谷!”
命令传下去。李利心情大好,让人给管亥松了绑,还给了碗水。
“你不错,识时务。等剿了张梁,我保你和你娘一条生路,还能在军中谋个差事。”
管亥没说话,只是抱着娘,眼泪直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