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浴血战场

青州，临淄城外。

这里原本是黄巾军控制的地盘，现在插满了“曹”字大旗。曹操骑在马上，看着士兵们清理战场。战场上尸横遍野，大多是黄巾军的，也有不少官军。

“清点完了吗？”他问。

“斩首八千，俘获三千。”荀彧递上战报，“青州黄巾，自此绝矣。”

曹操接过战报，没看，只是望着北方。那里是冀州，是广宗，是张角最后坚守的地方。

“皇甫嵩围城十日，还没打下来？”他问。

“没有。张角守得顽强，加上天寒地冻，攻城器械用不上，只能围困。”荀彧顿了顿，“但城里缺粮，最多再撑三天。”

三天。曹操心里计算。三天后，张角要么饿死，要么突围。突围就是死，皇甫嵩在城外布了十面埋伏，就等着他出来。

“可惜了。”他忽然说。

“主公可惜什么？”

“可惜张角这个人。”曹操摇头，“若他早生二十年，或晚生二十年，都可能成一番事业。偏偏生在这个时候，夹在朝廷、士族、豪强之间，注定失败。”

荀彧沉默。他知道主公说得对。张角的理想太超前，手段又太极端。他要砸烂整个旧世界，但旧世界的既得利益者太多，太强。他动了所有人的蛋糕，所以所有人都要他死。

“等广宗破了，”曹操转身，走向大营，“咱们就该进京了。董卓那匹夫，在洛阳折腾得差不多了，该换人了。”

“主公，董卓势大，又有吕布为爪牙，此时进京，是否……”

“正是因为他势大，才要现在去。”曹操笑了，笑容里有狼一样的狡黠，“让他把该杀的人都杀完，把该得罪的人都得罪完，咱们再去收拾残局，名正言顺。”

荀彧看着主公的背影，背脊生寒。这位主公，眼里只有天下，没有对错。张角要建“黄天”，曹操要建“曹家”的天下。本质上，都是改朝换代。但张角太直，太硬，所以撞得头破血流。曹操懂得弯腰，懂得借力，所以活了下来，还要去摘桃子。

这就是乱世。理想者死，现实者生。

而南阳城外。

这里已经成了人间炼狱。三千黑山军的尸体，和两万西凉铁骑的尸体，混在一起，铺满了方圆十里的土地。血渗进冻土，把雪染成暗红色，又在低温下凝固，像一大片狰狞的琥珀。

张牛角还活着，但只剩一口气了。他靠在一辆烧毁的马车残骸上，胸口插着三支箭，肚子上有道一尺长的刀口，肠子流出来一截，在寒风中冻硬了。

吕布骑在赤兔马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方天画戟还在滴血，一滴一滴，落在雪地上，砸出小小的红坑。

“张牛角，”吕布开口，声音冷漠，“降不降？”

张牛角咧嘴笑了，露出带血的牙齿:“降你娘……老子是……天公将军的兄弟……要降……也是降黄天……”

“冥顽不灵。”吕布抬手，画戟刺下。

但张牛角用最后力气，抓起地上的断刀，挡了一下！刀断了，但画戟也偏了，擦着他的脖子过去，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。

血喷出来，热乎乎的，在冷空气中凝成血雾。

“吕布……”张牛角嘶声说，“你也是……穷苦人出身……给董卓……当狗……甘心吗……”

吕布的手顿了顿。

“这世道……当狗……才能活……”张牛角的声音越来越弱，“但老子……不想当狗……老子要当……人……”

说完，他头一歪，断了气。

眼睛还睁着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，看着那片他永远打不进去的洛阳方向。

吕布看着他的尸体，看了很久，然后调转马头。

“厚葬。”他说。

“将军，他是反贼……”

“我说，厚葬！”吕布厉喝。

士兵不敢违抗，找来草席，把张牛角的尸体裹了，挖坑埋了。没立碑，只插了把断刀。

吕布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简陋的坟堆，策马离开。

马蹄声渐远，雪又下了起来，很快就把血迹、尸体、坟堆，都盖上了洁白的一层。
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