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天地之差
回忆黑风岭,与南华老仙的初遇。
那是苏娘死后第三个月。他躲在山里,每天对着苏娘的坟说话,说累了就睡,睡醒了再说。整个人像一具行尸走肉。
直到那天,他在山里迷了路,走到一处悬崖边。崖下云雾缭绕,深不见底。他看着崖底,忽然想:跳下去,是不是就解脱了?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:
“年轻人,死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他回头,看见一个白发老翁,穿着破烂道袍,坐在一块大石上,手里拿着一卷竹简。老翁很瘦,但眼睛亮得吓人,像能看透人心。
“那什么能解决问题?”他问,声音麻木。
“这个。”老翁把竹简递给他。
他接过,展开。竹简很旧了,上面的字迹模糊,但还能认出开篇几个字:《太平要术》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能救世的书。”老翁说,“但也能毁了你。学了它,你这辈子就别想安生了。你会被人追杀,被人唾骂,死无葬身之地。但也许——也许你能救一些人,能把这吃人的世道,砸开一道缝。”
他看着竹简,又看看老翁:“你是谁?”
“我叫南华,一个快死的老头子。”老翁笑了,“这书跟了我一辈子,我没敢用。现在给你,你敢用吗?”
他敢吗?他不知道。但他想起苏娘死时的眼神,想起岳母手里的窝窝头,想起那些饿死在路边的百姓。
“我敢。”他说。
老翁点点头,起身走了,边走边唱:
“苍天已死,黄天当立——岁在甲子,天下大吉——”
歌声在山谷里回荡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。
他抱着竹简,在悬崖边坐了一夜。
天亮时,他站起身,对着初升的太阳,轻声说:
“苏娘,我答应你,不报仇。我要救世。”
从那一天起,他成了“天公将军”。
而宫廷洛阳,永乐宫。
这里温暖如春。地龙烧得旺,炭盆里的银骨炭没有一丝烟,只散发着松木的清香。宫女穿着薄纱,端着果盘美酒,在殿内穿梭。乐师奏着《霓裳羽衣曲》,舞女水袖翻飞,像一群蝴蝶。
何皇后坐在凤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——是柳娘托人送进来的,太平道的“太平通宝”。她看着铜钱上的字:“黄天当立,天下大吉”。
“娘娘,”贴身宫女春梅小声说,“董太师又派人来催,问玉玺的事……”
“告诉他,玉玺在陛下那儿,陛下病着,不便打扰。”何皇后淡淡道,“让他等着。”
“可是董太师说,国不可一日无君,陛下既然病重,当立太子辩为帝,请娘娘速做决断。”
“本宫知道了。”何皇后挥挥手,“下去吧。”
春梅退下。何皇后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冷风灌进来,吹散了殿内的暖香,也带来了宫墙外隐约的哭声——是那些在战乱中失去亲人的人在哭丧。
她看着手中的铜钱,忽然笑了。
“张角啊张角,”她轻声说,“你要的黄天,是什么样子呢?人人平等?没有皇帝?那本宫这个皇后,岂不是也要下地种田?”
她摇摇头,觉得可笑,又觉得可悲。
这深宫,这天下,从来都是人吃人。张角想打破这个规矩,所以她暗中帮他,给蹇硕下毒,给何进递刀,甚至默许柳娘在贫民窟活动。不是因为信他的“黄天”,是因为需要他这把刀,去砍那些她砍不动的人。
现在,何进死了,十常侍灭了,董卓进京了。刀没用了,该扔了。
“可惜了。”她喃喃自语,“你若是个皇子,或是世家子弟,说不定真能成事。偏偏是个泥腿子……”
她合上窗户,把铜钱扔进炭盆。铜钱在火中变红、熔化,最后化为一滩铜水。
“黄天?”她冷笑,“这天下,从来只有一种天——赢家的天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