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要战吕布?
半个月后,南阳城外。
张牛角的一万大军,在这里停下了。
不是不想前进,是进不去。南阳守将岑彭,是员老将,虽然只有三千守军,但城池坚固,粮草充足。张牛角攻了三次,死了两千人,连城墙都没摸到。
更糟的是,消息传来:董卓已经进京,何进被杀,十常侍覆灭,洛阳落入董卓之手。这个西凉来的军阀,比何进狠,比十常侍毒,进京第一天就血洗了反对派,现在掌控朝政,正调集大军,准备剿灭各地“叛军”。
张牛角的机会,没了。
“将军,”副将孙轻低声道,“探马来报,董卓派吕布率两万铁骑,正朝南阳而来。最迟三天就到。”
帐内一片死寂。将领们面面相觑,脸色苍白。
吕布,那个“人中吕布,马中赤兔”的杀神。两万西凉铁骑,对上一万久战疲乏、攻城受挫的步兵,结果不言而喻。
“撤吧,将军。”另一个将领说,“回太行山,跟天公将军会合,还能——”
“闭嘴!”张牛角拍案而起,眼睛血红,“回太行山?回去看张角的脸色?回去当他的副手?老子不干!”
他环视众人,嘶声道:
“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!董卓要杀咱们,朝廷要杀咱们,回了太行山,张角也不会收留咱们!现在唯一的生路,就是打下南阳,以此为根基,跟董卓谈判!他刚进京,根基不稳,只要咱们够硬,他未必敢硬拼!”
“可是将军,吕布……”
“吕布我来对付!”张牛角抓起鬼头刀,“传令,全军休整,明日拂晓,全力攻城!不破南阳,誓不罢休!”
命令传下去,但军心已散。当夜,就有士兵逃跑,不是单个跑,是成建制地跑。张牛角连杀三个逃兵,也止不住。
子夜时分,孙轻悄悄走进张牛角的营帐。
“将军,人都集合好了。”
“多少?”
“三千。都是黑山军的老弟兄,愿意跟将军走到底。”
三千。从一万到三千,只用了半个月。
张牛角笑了,笑得很凄凉。他想起离开太行山那晚,张角的话:“你要的是复仇,我要的是新世界。”
现在,他的复仇成了笑话,而新世界……可能永远只是个梦。
“将军,”孙轻声说,“要不……咱们也往南走?去荆襄,或者去益州,总比在这儿等死强。”
张牛角摇头。他走到帐边,掀开帘子,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。雨已经停了,但天阴着,看不见星星。
“孙轻,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打洛阳吗?”他忽然问。
“为……为报仇?”
“是,但不全是。”张牛角的声音很轻,“我爹是个佃户,给崔家种地。有一年大旱,交不起租,崔家的管家把我爹吊在村口的老槐树上,活活打死了。我娘去求情,被那群畜生……轮奸了,当天晚上就跳了井。那时我十二岁,躲在草垛里,看着这一切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有些哽咽:
“从那天起,我就发誓,我要报仇。我要杀光那些老爷,杀光那些高高在上的人。所以我上山当土匪,所以我跟着张角造反。但张角说,不能只报仇,要建新世界。我不懂,我觉得,把那些王八蛋都宰了,就是新世界。”
他转身,看着孙轻:
“可现在我知道了,张角是对的。杀了一个崔家,还有王家、李家、赵家。杀了一个皇帝,还会有新皇帝。这世道,光靠杀,是杀不完的。”
“那将军,咱们……”
“咱们错了。”张牛角说,“但错了,也得错到底。因为回头,就是承认张角是对的,就是承认我这一辈子,就是个笑话。”
他抓起鬼头刀,走出营帐。外面,三千死士已经列队,火把映着他们年轻的脸,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决绝。
“弟兄们!”张牛角高举战刀,“明天,咱们跟吕布决一死战!赢了,进南阳,吃香的喝辣的!输了——”
他咧嘴一笑,笑容狰狞:
“十八年后,又是一条好汉!”
“战!战!战!”
吼声在夜空中回荡,悲壮,也凄凉。
远处,南阳城头,守军点燃了更多火把,把城墙照得如同白昼。
更远处,北方,张角的队伍正在连夜赶路,朝着荆襄,朝着那个渺茫的希望,艰难前行。
两兄弟,一个往南,一个停在了半路。
一个要建新世界,一个要复仇到底。
一个可能永远到不了目的地,一个明天就可能死。
但这就是他们的选择。
不后悔,也回不了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