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怕独偏逢独
钥匙插进锁孔,转了两圈,“咔哒”一声敲碎了深夜的寂静。推开门,客厅的灯没亮,只有窗外霓虹漏进几缕昏黄,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影子——像我此刻的模样,孤孤单单,连影子都显得单薄。我摸索着按下开关,白光刺得眼睛发涩,满室的空荡瞬间涌来,我靠着门板呢喃:我常常害怕一个人,却又经常一个人。
下班路上,看到巷口的小吃摊冒着热气,情侣们并肩坐着,你喂我一口烤串,我递你一杯奶茶,笑声裹着烟火气飘过来。我下意识放慢脚步,心里空落落的——也想找个人分享这份热乎,想有人等我回家,想进门时能闻到饭菜香,而不是面对一屋的冷寂。可掏出手机,通讯录翻了一遍又一遍,那些熟悉的名字,要么在忙工作,要么在陪家人,竟没一个能随时打扰的。最后还是买了份冷掉的外卖,回到这个只有自己的空间。
最怕的是打雷的夜晚。窗外电闪雷鸣,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,我缩在沙发里,把电视音量开到最大,却还是挡不住心底的恐慌。小时候打雷,妈妈会把我搂在怀里,说“别怕,妈妈在”;可现在,我只能自己裹紧毯子,攥着手机,屏幕亮了又暗,却没勇气拨通任何一个号码。我怕打扰别人,更怕得到的只是敷衍的一句“没事,忍忍就过去了”。原来害怕一个人,不是怕黑怕静,是怕那些突如其来的脆弱,没处安放;是怕那些瞬间的无助,没人回应。
可日子久了,竟也慢慢习惯了一个人。周末想出门,收拾好行李,最后还是把背包扔回角落——怕人多的地方格格不入,怕聊天时插不上话,怕看到别人成双成对,更衬得自己孤单。于是宅在家里,刷着没营养的视频,吃着速食面,一天就这么过去。偶尔朋友约聚会,硬着头皮去了,笑着附和他们的话题,心里却像隔着一层膜,热闹是他们的,我什么也没有。提前离场时,朋友问“怎么不多待会儿”,我笑着说“有点累”,其实是怕再待下去,连伪装的从容都撑不住。
刘孝威有句诗:“夜雨滴空阶,晓灯暗离室”。此刻窗外虽无雨,可这孤灯相伴的空寂,竟与诗中意境别无二致。我常常想,为什么明明害怕一个人,却偏偏只能一个人?是我不够主动,还是缘分未到?后来才懂,不是不想找个人相伴,是经历得多了,渐渐怕了——怕付出真心得不到回应,怕掏心掏肺最后还是孤身一人,怕好不容易习惯了有人陪伴,最后又要回到原点,那样的落差,比一直孤独更让人难受。
手机常年静音,却总忍不住每隔几分钟就刷新一次;微信提示音响起,会下意识心跳加速,以为是有人想起我,结果大多是工作通知或广告推送。慢慢的,也就不抱期待了。我开始学着自己修水管,自己换灯泡,自己扛着行李赶火车,自己在医院排队挂号。那些曾经以为必须有人陪才能做的事,如今一个人也能做得游刃有余。可只有自己知道,这份“能干”的背后,藏着多少无奈的妥协——不是喜欢一个人,是不得不习惯一个人。
烟蒂在烟灰缸里积了半杯,窗外的霓虹渐渐淡了,天快亮了。我起身走到窗边,看着空荡荡的街道,心里依旧害怕一个人,却也清楚,接下来的日子,大概率还是会这样独自走下去。或许这就是成年人的常态:一边畏惧孤独,一边又在孤独中自愈;一边盼着有人能看穿自己的逞强,一边又在别人靠近时下意识后退。
我对着黎明前的微光呢喃:我常常害怕一个人,却又经常一个人。这份怕,是藏在心底的柔软;这份常,是生活给的常态。或许某天,会遇到一个能让我不再害怕孤独的人,可在那之前,我只能继续在这份孤独里,慢慢熬,慢慢撑,慢慢习惯。只是偶尔深夜,还是会忍不住想起,曾经也盼过有人能对我说“别怕,有我”,而不是如今这样,只能自己抱着膝盖,在空荡的房间里,独自熬过一个又一个孤单的夜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