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余温散尽
这房间太静了,静得能听见往事碎裂的声音。我坐在暮色里,看最后一点光从窗棂上褪去,像极了你离开时,那些渐渐冷掉的承诺。
初遇的桥段,如今想来竟像唐宋传奇里抄来的句子。晏几道写得好——“落花人独立,微雨燕双飞”。那时的我确实站在春末的细雨里,看你的伞像一朵迟开的莲。而今才明白,那场雨从来不曾停过,一直在我的屋檐下淅淅沥沥,下了整整三个春秋。
曾以为我们是元稹笔下“曾经沧海难为水”的后续篇章,却原来不过是他另一句“贫贱夫妻百事哀”的潦草注脚。我收藏你所有的只言片语,像官窑里捧出的瓷,在掌中反复摩挲出温润的光。后来才懂,这温存原是我自己手心的余温——你从来都是那轮水中的月,我稍稍握紧指缝,便从指间漏得干干净净。
李白在秋风里唱:“早知如此绊人心,何如当初莫相识。”可若回到那个微雨的黄昏,我大约还是会走进雨里,任由你把我的天空写成一首没有结局的婉约词。那些替你寻味的借口,那些为你圆说的谎言,如今都成了刻在骨头里的篆书,每逢阴雨便隐隐作痛。
他们说思念有声音。是子夜梦回时胸腔里的空响,是独坐时的万籁俱寂。柳永的“便纵有千种风情,更与何人说”,原以为是才子酒后的矫情,而今才懂得每个字都带着血痕。我确实在无人处把你的名字念了千遍,像诵经的僧,只是超度不了自己这场无望的痴妄。
暮色完全沉下来了。远处有隐约的埙声,像是从很古很古的朝代飘来。李商隐的典故用得最好:“此情可待成追忆,只是当时已惘然。”我们之间隔着的,何止是迢迢的银汉?分明是整个宇宙的荒芜与沉默。
最后一点天光斜斜地照在墙角——你忘了带走的旧伞还在那里,蒙着细细的尘。我忽然想起《牡丹亭》里那句:“则为你如花美眷,似水流年。”可我的流年停在遇见你的那天,再不曾往前走过半步。
夜真的深了。我该起身点灯,却怕灯光太亮,照见满屋子的形单影只。
终究只能对着虚空轻轻说一句:对不起啊,喜欢你这么久。
而窗外,月亮正冷冷地圆着,像某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