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旧我已失,我不识我
衣柜底层翻出件泛黄的白T恤,胸前印着大学社团的logo,布料软得没了筋骨——这是当年我最常穿的衣服,那时总说“一辈子都要活得热烈坦诚”,可如今指尖抚过冰凉的印花,竟觉得当年的话像说给另一个人听。我摩挲着领口的磨损处呢喃:我也以为我不会变,可现在我也不认识自己了。
曾经的我,是个敢把“真心”挂在嘴边的人。和朋友喝酒,能通宵畅谈理想,说着“要凭本事闯天下,绝不弯腰妥协”;遇到喜欢的人,会毫无保留地靠近,哪怕碰壁也笑着说“大不了从头再来”;看到不公的事,会忍不住挺身而出,哪怕得罪人也不退缩。那时的眼睛里有光,心里有火,坚信只要坚持本心,就能不被世俗改变。
可生活的棱角,终究磨平了年少的锋芒。工作后,学会了在酒局上虚与委蛇,明明不认同对方的观点,却还是笑着举杯附和;遇到矛盾,不再敢直言不讳,而是习惯性地沉默退让,想着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”;面对喜欢的人,也没了当年的勇气,怕付出真心被辜负,怕掏心掏肺遭背叛,最后只能把感情藏在心底,装作毫不在乎。
上次同学聚会,有人拍着我的肩说“你现在越来越稳重了”。我笑着道谢,心里却一阵发凉——这所谓的“稳重”,不过是被生活磨掉了棱角后的麻木,是学会伪装后的小心翼翼。他们没看到,我早已没了当年的热血,没了当年的坦诚,甚至没了当年的喜怒哀乐。遇到开心的事,不会再放声大笑;遇到难过的事,也不会再肆意流泪,所有情绪都被裹进厚厚的外壳里,连自己都摸不透。
王僧孺在《伤友人》中写道:“人事好乖,天道无常”。原来人真的会在不知不觉中改变,不是故意要背弃曾经的自己,而是被现实推着走,被岁月磨着变。我曾以为自己会永远热烈,永远坦诚,永远敢爱敢恨,可如今,我学会了敷衍,学会了沉默,学会了伪装,学会了在深夜里对着镜子,认不出那个陌生的自己。
翻看当年的照片,那个穿着白T恤、笑容灿烂的少年,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。而现在的我,西装革履,面带倦容,眼神里只剩疲惫和疏离。我常常问自己:这就是我想要的样子吗?答案是否定的,可我却无力改变。那些曾经坚持的原则,那些曾经珍视的品质,都在柴米油盐的琐碎里,在尔虞我诈的职场中,慢慢消散,再也找不回来。
烟蒂在烟灰缸里积了半杯,白T恤被重新叠好,放回衣柜深处,像藏起一份不敢触碰的过往。窗外的夜深得发沉,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,映出我孤单的影子。我对着影子呢喃:我也以为我不会变,可现在我也不认识自己了。
或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,我们都在不知不觉中改变,弄丢了从前的自己,变成了曾经最不喜欢的模样。我试着找回当年的热血,试着重拾当年的坦诚,可每次都被现实泼冷水。慢慢的,也就放弃了挣扎,学会了接受这个陌生的自己。只是偶尔深夜,还是会想起那个穿着白T恤的少年,想起那些曾经的誓言,心里泛起一阵钝痛——如果能重来,我能不能不改变?可没有如果,旧我已失,我不识我,这便是成长给我最沉重的答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