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释怀太难
书架第三层的玻璃罐里，装着一堆褪色的票根——有雨天借伞时她塞给我的地铁票，有深夜陪我加班后一起吃的烤串收据，有第一次约会时电影院的存根。这些不期而遇的温暖，曾像星光一样照亮过日子，可如今再翻起，只剩指尖的冰凉。我对着票根呢喃，珍惜所有不期而遇，看淡所有不辞而别，道理说得轻巧，可心里的坎，怎么也跨不过去。
那些不期而遇多美好啊。是加班到深夜，楼道里遇到同样晚归的她，递来的一杯热咖啡；是迷路在陌生的街区，陌生人耐心指路时的笑脸；是低落时，朋友一句“我在”的默契。我曾小心翼翼珍藏这些瞬间，以为它们会像藤蔓一样，缠绕着走过漫长岁月。可世事难料，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，有些温暖说着说着就没了。她没说一句再见，聊天框停留在“下次再约”，之后便成了永远的沉默；那个指路的陌生人，转身就消失在人海，再也没遇见过；曾经无话不谈的朋友，渐渐沦为朋友圈的点赞之交。
萧绎曰“别虽一绪，事乃万族”，原来不辞而别的形式有千万种，核心却都是一样的——猝不及防的失去。我试着说服自己“人生除去生死，其他的都是擦伤”，可那些擦伤，疼起来却能让人彻夜难眠。我曾对着空荡的房间一遍遍默念“尽人事听天命”，可还是忍不住想起，那些没说出口的感谢、没来得及的告别、没完成的约定，像一根刺，扎在心底，隐隐作痛。
他们说“愿往后余生喜欢的都拥有，失去的都释怀”，可喜欢的东西，大多留不住；失去的过往，怎么也释怀不了。我曾喜欢和她一起看晚霞，如今路过同款天空，只会下意识掏出手机，却不知道该发给谁；我曾喜欢和朋友一起打球，如今球拍积了灰，再也找不到当初的酣畅；我曾喜欢那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自己，如今只剩被生活磨平的疲惫。
“好好生活，慢慢相遇，该来的都在路上”，这话我听了无数遍，也对自己说了无数遍。可好好生活太难，慢慢相遇太遥，该来的也迟迟不见踪影。我试着按部就班地过活，按时吃饭、睡觉、上班，可心里的空荡，像填不满的黑洞；我试着打开心扉，期待新的相遇，可每次刚要靠近，就想起那些不辞而别的遗憾，下意识地后退。
烟蒂在烟灰缸里堆成歪扭的塔，火星明灭间，像我那些忽强忽弱的希望。我把玻璃罐重新放回书架，像藏起一份不敢触碰的回忆。窗外的夜深得发沉，远处的灯火忽明忽暗，像极了那些不期而遇的温暖，和不辞而别的凉薄。我对着空荡的房间呢喃，珍惜不期而遇，看淡不辞而别，可如果可以选择，谁不想留住喜欢的人，谁愿意面对突如其来的失去？
或许人生本就是这样，充满了遗憾与无奈。那些擦伤虽然会愈合，却会留下淡淡的疤痕；那些失去虽然会被时间冲淡，却永远刻在记忆里。我只能继续念着那些通透的道理，试着在疲惫的生活里硬撑，盼着有一天，真的能释怀所有失去，真的能遇到新的温暖。可此刻，我只能在这“释怀太难”的夜里，独自呢喃，任由遗憾与怅惘，在心底慢慢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