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孤舟无岸
烟灰落了满襟,我盯着窗台上那盆枯了半载的兰草,忽然就笑了——笑自己竟天真到以为,欲望的泥沼里,能捞出一瓣干净的灵魂共鸣。
曾在雨巷里等过一个背影,以为他眼底的寂寥和我是同一种;曾在酒馆里和一个陌生人对饮,以为他举杯时的沉默里,藏着和我一样的心事。我偏执地想找个能懂“晚来天欲雪,能饮一杯无”之外的人,懂我伏案时突然停笔的怅然,懂我望着月亮发呆时,心里翻涌的不是诗意,是无处安放的漂泊。
后来才懂,人这一辈子,都在做一场徒劳的寻觅。我们揣着半颗残缺的灵魂,在人潮里撞撞跌跌,以为遇到相似的频率,便是救赎。可欲望的风太烈,吹散了所有小心翼翼的靠近。你说想共赴山海,他惦记的是沿途的名利;你说想静听松涛,他盘算的是树下的商机。原来所谓的灵魂相近,不过是成年人世界里,一场短暂的自我欺骗。
贯休说“孤云出岫本无依”,原来灵魂生来就是孤独的。像天上的云,聚了又散,没有谁能真正陪着谁走到最后。我曾怨过命运弄人,怨落花与水不同行,直到某个深夜,我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,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才突然明白,不是世界吝啬默契,是灵魂本就该独自上路。
那些曾以为能靠近的人,终究是不同的路,不同的归宿。就像我曾攥着一片落叶,以为能留住整个秋天,可风一吹,它还是顺着流水漂向了远方,连回头望一眼,都觉得多余。我们都是时间的旅人,背着各自的孤独,在欲望的荒原上跋涉,偶尔相遇,不过是为了证明,孤独才是永恒的底色。
此后岁月,不相遇,也不期待相遇了。我把心事埋在烟酒里,把孤独藏在深夜的沉默里。不再去追问“知我者谓我心忧,不知我者谓我何求”,也不再奢望有人能懂我眉间的风霜。原来最好的结局,就是和自己的孤独握手言和,像一座孤岛,守着潮起潮落,直到岁月把一切都磨成灰烬。
窗外的风又起了,兰草的枯叶簌簌作响,像是在附和我的呢喃。是啊,灵魂本就孤独,何必强求同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