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旧人旧忆,旧我难寻
旧通讯录躺在手机文件夹最深处,好久没点开过了。今天清理内存时随手点开,指尖划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,很多号码后面跟着灰色的“已停机”,还有些拨通后,传来的是“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存在”的机械女声——他们就这样,无论我愿不愿意,都在慢慢退出我的生活,连一句告别都没有,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,飘着飘着,就没了踪迹。
烟蒂在烟灰缸里积了半支,我翻出压箱底的相册。泛黄的纸页上,朋友们笑得张扬,我站在中间,穿着洗得发白的 T恤,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热忱。那时候,我们会为了见一面,连夜坐绿皮火车,挤在拥挤的车厢里,聊到天亮;会在深夜的街头,踩着月光,说要做一辈子的朋友,说要一起闯天下。可如今,朋友圈里刷到他们的动态,看着他们晒出的家庭、工作,竟觉得像在看陌生人的生活,连点个赞的勇气都没有——那些曾经亲密无间的人,终究还是渐行渐远了。
路过巷口那家老酒馆,木质招牌已经褪了色,门口的对联也换成了新的,却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老板。以前,我们总爱挤在靠窗的小桌,喝着廉价的啤酒,聊未来的憧憬,聊心里的烦恼,老板会笑着给我们添酒,说“年轻真好”。现在,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久,终究没走进去——酒馆还在,可一起喝酒的人不在了,曾经的热闹,也慢慢退出了我的记忆,只剩模糊的影子,在脑海里晃荡。
翻到一本旧日记,是高中时写的。字迹稚嫩,字里行间满是执拗和天真:“我要考上理想的大学,要和喜欢的人一起看海,要永远保持热情,永远不向生活低头。”看着这些话,我突然笑了,笑得喉咙发紧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曾经的自己,那么勇敢,那么执着,对未来充满期待;可现在的我,每天按部就班地生活,加班、吃饭、睡觉,麻木得像个提线木偶,那些曾经的梦想,那些曾经的热忱,都在慢慢退出我的记忆,退出我的生活,连曾经的自己,都变得越来越遥远。
“年光销尽客心惊,往事回看益暗明。”杜荀鹤的这句诗,写在日记的最后一页。原来时光真的会销尽一切,那些曾经以为刻骨铭心的人和事,那些曾经拼尽全力想要留住的梦想,到最后,都变成了模糊的剪影。我试着回忆当初和朋友们吵架又和好的细节,回忆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的心动,可无论怎么想,都只剩零碎的片段,像被撕碎的拼图,再也拼不回完整的模样。
房间里的钟摆滴答作响,像在催促着什么。我知道,一些人一些事,无论我怎么挽留,都留不住;曾经的自己,无论我怎么怀念,都回不去。渐行渐远的,不止是身边的人和事,还有那个曾经意气风发、满腔热血的自己。现在的我,学会了沉默,学会了敷衍,学会了在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,却再也找不回当初的纯粹和勇敢。
“人事易迁皆如此,江湖秋水两茫茫。”徐玑的诗在脑海里回响。是啊,人事变迁本就是常态,江湖辽阔,秋水茫茫,那些退出生活的人,那些退出记忆的事,那些逝去的自己,都成了茫茫秋水里的一叶扁舟,再也寻不到踪迹。我把相册放回箱子里,把日记合上,把旧通讯录拉回文件夹深处——就像把那些渐行渐远的一切,重新藏回心底,不再触碰,不再怀念。
烟又燃尽了,烫得我猛地回神。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,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,照在空荡的房间里,映出长长的影子。我对着影子呢喃:“原来,我们都在慢慢退出彼此的生活,退出彼此的记忆,连曾经的自己,都不放过。”没有回应,只有钟摆的滴答声,在这低气压的夜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旧人旧忆,旧我难寻。渐行渐远的不止是身边的人和事,还有曾经的自己。无论我愿不愿意,这一切都在悄然发生,像时光的洪流,推着我往前走,却把那些珍贵的过往,都留在了原地,慢慢褪色,慢慢消散,最后只剩我,在陌生的路上,独自前行,再也找不回当初的模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