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贪念为罚，陪伴非礼
书桌抽屉里的线装笔记还摊在第三十七页，页脚被反复摩挲得发毛，上面是你潦草的批注：“此处该笑，却觉心酸”——这是我们短暂陪伴的全部痕迹。三个月，像一场被按下快进键的梦，你撞进我平淡的生活，带来了桂花酒、老电影和深夜的闲谈，又在某个清晨悄无声息地离开，只留下这本笔记，和我泛滥的期待，把本该是礼物的相遇，变成了日复一日的惩罚。
烟蒂在烟灰缸里积了半满，我点燃第三支烟，指尖划过笔记上你画的小太阳。你说“喜欢这种旧书的质感”，我们挤在出租屋的小沙发上，从黄昏读到深夜，你会突然指着某句诗笑出声，我会偷偷把你的侧脸映在心里；你说“陪伴不必长久，真心就好”，我当时笑着点头，心里却藏着戒不掉的贪心，盼着这样的日子能久一点，再久一点。原来，从期待的那一刻起，惩罚就已经开始了。
你走后，我把桂花酒锁进酒柜，把老电影的碟片收进纸箱，却舍不得合上这本笔记。每天下班回家，第一件事就是翻开它，逐字逐句地读，仿佛能从字迹里找到你的温度，从批注里听见你的声音。我期待你的消息，期待你突然出现在楼下，期待我们能再续前缘，可日子一天天过去，聊天框停留在你说“保重”的那天，朋友圈再也没有你的动态，连你常去的咖啡馆，都换了新的招牌。
“相见情已深，未语可知心。谁料同心人，忽作离群雁。”徐夤的这句诗，被你用红笔圈在笔记的扉页，如今看来，像一句精准的预言。他们说“你不贪心，便是礼物”，我试着说服自己，那些挤在沙发上读书的夜晚，那些分享心事的瞬间，那些桂花酒的香气，本是命运赠予的惊喜，该知足，该珍藏。可我偏要贪心，偏要期待不属于自己的长久，偏要把短暂当成永恒，最后让这份礼物变成了刺进心里的针，越期待，越疼痛。
我曾在深夜里反复回想，若当初没有期待，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过？若当初只把你当成人生旅途中的过客，是不是就能笑着送别，把那些美好当成珍贵的回忆？可感情从来由不得理智，那些短暂的陪伴，早已在我心里扎了根，我控制不住地期待，控制不住地想念，控制不住地在每个相似的场景里，寻找你的影子。这份贪心，终究让我尝到了惩罚的滋味。
房间里的钟摆滴答作响，像在嘲笑我的执迷不悟。我把笔记合上，放进抽屉最深处，却知道自己还会忍不住翻开。你从未许诺过什么，是我自己把短暂当成了永恒，把偶然当成了必然。那些本该温暖的回忆，如今都变成了锋利的碎片，每想一次，就割伤自己一次。短暂的陪伴到底是礼物还是惩罚？答案早已写在我的期待里——不贪心是礼，贪心是罚，而我，终究是逃不过这场自找的惩罚。
“别来岁久情更重，此去何时得再逢？”项斯的诗在脑海里回响，窗外的月光冷得像霜，照在空荡的沙发上，那里曾有你的温度，如今只剩冰冷的影子。我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，起身关掉灯，任由黑暗将我包裹。桂花酒还在酒柜里，老电影还在纸箱里，笔记还在抽屉里，而我，还在期待的牢笼里，独自承受这份惩罚。
原来，短暂的陪伴从来都不是礼物，除非你能戒掉贪心，戒掉期待。可我做不到，所以只能在回忆里反复挣扎，直到把那些美好都磨成了伤痛，直到把自己困在这场名为“期待”的惩罚里，再也逃不出来。夜深了，我对着黑暗轻声呢喃：“如果当初没有期待，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了？”没有回应，只有钟摆的滴答声，在这低气压的夜里，显得格外清晰，像在诉说着这场贪心带来的惩罚，没有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