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取悦自己太难
抽屉里那本没拆封的诗集还躺在原地，书脊上的烫金字褪了浅浅一层——是去年生日给自己买的，当时攥着书说“往后要取悦自己”，可直到现在，塑封都没拆开。我对着诗集呢喃，他们说生活该取悦自己，余生很贵，别负青春别负自己，可我试着按心意活，才发现早就不知道“自己想要的样子”，到底是什么模样。
曾为了取悦客户，喝到胃里翻江倒海，推掉了盼了半年的画展，票根还夹在旧钱包里，已经过期发黄；曾为了家人满意，接受了不喜欢的工作，每天穿着笔挺的西装挤地铁，对着报表强打精神，把“想做的事”埋在深夜的叹息里；曾为了留住谁，改掉了爱吃辣的习惯，学着喝甜腻的奶茶，忍着不发表不同意见，把“真实的自己”裹进厚厚的壳里。
后来听人说“该取悦自己”，我试着推掉不必要的应酬，想在家读几页诗，却对着书页发呆，连一行都看不进去；试着买了爱吃的辣火锅，独自坐在店里，却觉得味同嚼蜡，没了当初的欢喜；试着说“我不喜欢”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怕扫了别人的兴，也怕自己格格不入。原来取悦自己这件事，久了不做，竟成了最难的事。
庾信说“壮龄已以往，白日忽西幽”，青春悄悄走了，我却在取悦别人的日子里，弄丢了自己。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，我的喜好要看别人的脸色，我的决定要顾全别人的感受，连开心与否，都要先考虑“会不会让别人不舒服”。他们说“余生很贵”，可我的余生，好像已经被磨得没了棱角，连“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”，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。
烟蒂在烟灰缸里堆成歪扭的塔，火星明灭间，像我那些忽强忽弱的决心。我拿起诗集，指尖划过塑封，却没力气拆开。原来取悦自己，比取悦别人还难。取悦别人时，我知道该说什么、做什么，能换来一句“懂事”“靠谱”；可取悦自己时，我连自己喜欢什么、想要什么，都搞不清楚了。
窗外的夜静得可怕，我对着空荡的房间呢喃，“不负青春、不负自己”，说起来多轻巧，做起来却比登天还难。那些年为了取悦别人，委屈了太多次自己，把真实的喜好、热烈的期待，都一点点磨平了。现在想捡回来，却发现早就找不到来时的路。
我把诗集放回抽屉，像藏起一份不切实际的念想。余生很贵，可我好像已经没力气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了。只能在这空荡的房间里，独自呢喃着那句“取悦自己”，却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。原来最该取悦的人是自己，可偏偏，取悦自己，成了这辈子最难的修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