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 留不住的，何止春光
窗台上的残茶凉透了，杯壁凝着一圈水渍，像极了那些没说出口的挽留。烟盒空了大半，指尖的烟卷燃到尽头，烫得我猛地回神，才发现窗外的樱花落了满地——春风软得没力气，吹不散枝头的残瓣，也吹不走心里的沉郁。
“相见时难别亦难，东风无力百花残。”李商隐的诗，以前只觉是文人墨客的闲愁，如今嚼在嘴里，才尝出那字里行间的钝痛。曾经以为，只要拼尽全力靠近，就能把“相见时难”变成“朝夕相伴”。我们隔着两座城市的距离，攒着假期赶最早的高铁，挤在拥挤的车厢里，只为见一面，说几句贴心话。那时觉得，每一次相见都像偷来的糖，再苦的等待都值得。
可离别终究比相见容易。最后一次送你去车站，你说“聚散不由人”，我攥着你的手，话堵在喉咙里，只觉得东风真的无力，连留住你的脚步都做不到。你转身走进检票口的那一刻，阳光正好，却照不进我心里的阴霾。原来世间的圆满，真的稀有得像春日里的艳阳，大多时候，都是阴云蔽日，残花满地。
我开始习惯一个人待在空荡的房间。曾经一起养的绿植枯了，你留下的那本诗集还摊在桌上，页脚折着你喜欢的句子。我翻到某一页，“别浦今朝暗，罗帷午夜愁”，李贺的这句诗，像针一样扎进心里。别后的日子，每一个午夜都格外漫长，房间里的每一件旧物，都在提醒我，那些曾经以为能长久的时光，终究还是成了过往。
春光还是如期而至，楼下的桃花开得灼灼，可再也没有人拉着我的手，说“你看，春天真好”。我独自站在花树下，看着花瓣一片片飘落，像极了我们那段聚散不由人的缘。我以为只要足够珍惜，就能留住想要的圆满，可后来才懂，有些东西，就像春光，无论你多舍不得，它终究会溜走。世间的遗憾，大抵都是如此——不是不够努力，而是命运早已写好了别离。
我对着飘落的花瓣呢喃：“你说，圆满为什么这么难？”没有回应，只有春风拂过，带走更多的花瓣。曾经的相见有多难，现在的思念就有多沉。我把对你的牵挂，藏在每一个独自醒来的清晨，每一个对着旧物发呆的黄昏。那些没说出口的挽留，那些来不及兑现的承诺，都随着春光，散在了风里。
烟又燃尽了，我弯腰捡起地上的烟蒂，放进空烟盒里。原来留不住的，何止是春光。还有那些相见时难的欢喜，那些离别后的牵挂，那些聚散不由人的缘。我对着花树轻轻叹气，或许，世间的圆满本就稀有，能拥有过一段曾经，就该知足了。可心里的空落，怎么也填不满，就像这春风，吹不散残花，也吹不走我的愁绪。
夜深了，我关掉灯，任由黑暗将我包裹。“别浦今朝暗，罗帷午夜愁”，李贺的诗又在耳边响起。原来，有些离别，真的会让余生都浸在愁绪里。留不住的，何止春光，还有那个想要共度一生的人。聚散不由人，圆满本稀有，我只能对着夜空呢喃，祝你安好，也祝我，能慢慢习惯这没有你的漫长岁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