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章 共情自伤
书桌左侧的抽屉里，压着一把磨得光滑的桃木梳，梳齿边缘还留着我手工打磨的弧度——那是我跟着老木匠学了半个月做的，知道你发质干枯，特意选了温润的桃木，每天睡前帮你梳顺长发，你当时笑着说“有点硌”，我后来又磨了三个晚上，直到指尖被砂纸蹭得发红。烟蒂在烟灰缸里堆了半满，指尖抚过冰凉的梳身，喉咙发紧：我试图站在你角度与你共情，可我越为你考虑，就越为我自己难过。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，我盯着天花板想了无数遍，你明明看见了我双手奉上的真心，怎么还舍得把它，一次又一次践踏在地上。
你总说工作忙，压力大，我便把家里的琐事全包下来。你加班到深夜，我煮好的银耳羹温在保温桶里，怕凉了就裹上两层棉布，送到你公司楼下，你却皱着眉说“下次别来了，同事看见不好”；你说客户难缠，方案改了十几次还不满意，我熬夜帮你查资料、理思路，第二天把整理好的笔记放在你床头，你翻都没翻就塞进了包里，后来我在垃圾桶里看到，纸页上还沾着咖啡渍；你说想换个城市发展，我二话不说辞了工作，收拾好行李等你来做决定，你却轻描淡写地说“我只是随口说说，你怎么这么当真”。
我总在为你找借口。你对我的敷衍，我说是你太累了；你忘记我们的纪念日，我说是你工作太忙记不住；你把我精心准备的礼物随手丢在一边，我说是你不喜欢这种形式。我站在你的角度，体谅你的不易，包容你的疏忽，甚至为你的冷漠找尽理由，可越体谅，心里的难过就越汹涌。就像握着一把沙子，越想攥紧，流失得越快，而我的真心，就是那把被你肆意扬掉的沙，连一点痕迹都不肯留下。
上周整理衣柜，翻出你去年冬天穿的羽绒服，口袋里掉出一张泛黄的便签，是我当时写的：“口袋里有暖宝宝，记得贴在腰上，你老说腰疼”。可我清楚地记得，那天你出门后，晚上回来抱怨“冻死了，腰又疼得厉害”，我问你有没有贴暖宝宝，你说“忘了带”——原来不是忘了，是我的关心，在你眼里根本不值一提。我双手奉上的真心，是熬夜打磨的木梳，是温了又温的银耳羹，是为你放弃的工作，是记挂你所有琐事的便签，可你看见了，却当作理所当然，甚至觉得是负担，一次次踩在脚下，碾得粉碎。
“心事如孤云，悠悠何所寄。”崔涂的这句诗，写在便签的背面，墨迹已经发淡。我想了好几个夜晚，想不通为什么真心换不来真心。我不要求你同等回报，只希望你能珍惜，哪怕只是一句谢谢，一个微笑，都能让我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。可你没有，你把我的真心当作筹码，当作可以随意挥霍的东西，一次次让我失望，一次次让我难过。我试图共情你的难处，可共情到最后，只剩下对自己的心疼——心疼那个毫无保留、双手奉心的自己，心疼那个为你找尽借口、委屈求全的自己。
客厅的沙发上，还放着我为你织的围巾，毛线是你喜欢的藏青色，我织了拆，拆了织，整整花了一个月。你收到时只是淡淡地说“还行”，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你戴过，问起时你说“太厚了，不好搭衣服”。其实我知道，不是太厚，是你根本不在乎这份用心。我的真心，在你眼里就像这围巾一样，可有可无，甚至多余。
“孤坐正愁绪，所亲千里余。”刘得仁的诗在脑海里回响，窗外的夜色很深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我把桃木梳放回抽屉，像把那些被践踏的真心，重新藏起来。烟燃尽了，我摁灭在烟灰缸里，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。我还是想不明白，你明明看见了我双手奉上的真心，怎么还舍得一次又一次践踏。或许，真心本就不值钱，共情本就是自我折磨，而我，只是那个太傻太执着的人，在这场独角戏里，耗尽了热情，只剩满身伤痕。
夜深了，我躺在床上，听着时钟的滴答声。越为你考虑，越为自己难过；越想共情，越觉得绝望。那些被践踏的真心，像一道道愈合不了的伤口，一碰就疼。我再也不会轻易双手奉出真心，再也不会为了别人委屈自己。不是不想善良，是善良被践踏得太久，连自己都心疼那个掏心掏肺的自己。在这低气压的夜里，我独自咀嚼着这份难过与困惑，不知道还要多少个夜晚，才能想明白，为什么真心总是被辜负，为什么共情总是换来自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