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9章 东风染岁,万事无措
风裹着霜味撞在窗上,呜呜咽咽的,像谁在暗处低声叹气。我裹紧外套倚在门框,指尖的烟燃得漫不经心,烟灰积了长长一截,直到被风一吹,散落在冰冷的台阶上——这风,已经有冬天的味道了,而这一年,也晃悠悠地,接近了尾声。
年初在旧日历上圈了好些日子:三月要陪父亲去他念叨半生的老家,五月要和她把没看完的电影补完,九月要把欠的债还掉大半。可如今,日历撕到了最后几页,老家的车票还压在抽屉底,边角泛黄;她的微信对话框停留在七月,最后一句是“算了,就这样吧”;账单上的数字依旧刺眼,加班到深夜的疲惫,终究没能换来回馈。好像什么都来得及,春天说“等夏天”,夏天盼“等秋天”,秋天望着卷着落叶的风,突然就懂了,有些“来得及”,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拖延,到最后,只剩无能为力。
我蹲在阳台翻出年初的计划单,纸页被茶水浸过,字迹晕染得模糊。指尖抚过“陪父亲”三个字,想起上次打电话,他说“老家的柿子红了,你小时候最爱爬树摘”,我笑着应“忙完这阵就回”,挂了电话却红了眼——不是不想回,是手头的工作推不掉,欠的债还不清,那些“忙完这阵”,终究成了遥遥无期的敷衍。风又吹过来,带着刺骨的凉,掀动着计划单的边角,像在嘲笑我的无能:你看,你什么都想做,却什么都做不成。
烟抽得太急,呛出眼泪,砸在计划单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我想起她走的那天,也是这样的风,她拎着行李箱站在楼下,说“你总是忙着‘来得及’,可我等不起了”。我想拉住她,想说“再等等,我快好了”,可话到嘴边,却只剩沉默——我知道,我给不了她确定的未来,那些“来得及”,不过是我骗她,也骗自己的谎话。风卷着她的头发,她转身的瞬间,我看见她眼里的失望,像冬天的霜,冻得我心口发疼。
“岁暮寒多雨,村深早闭门。”姚合的这句诗,写在父亲寄来的明信片背面,字迹苍老,带着墨痕。老家的冬天该是更冷的吧,父亲会不会独自坐在门槛上,望着村口的路,等着那个说“忙完就回”的儿子?我试着订了一张回老家的车票,输完信息,却在付款时犹豫了——我怕回去了,还是给不了他想要的陪伴;怕面对他期待的眼神,我只能低下头,说“下次再陪你爬树摘柿子”。好像什么都来得及,可又好像,连回家这件事,都变得无能为力。
房间里的灯坏了一盏,只剩另一盏昏黄的灯,照着空荡的客厅。冰箱里的剩菜热了又凉,凉了又热,像我重复的日子,没什么期待,却还是要过。我对着空荡的沙发呢喃:“这一年,到底忙出了什么?”没有回应,只有风穿过窗户的缝隙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在附和我的茫然。年初的壮志豪情,如今只剩满身疲惫;曾经的满心期待,如今只剩无能为力。
“事去言微迹,年深草自生。”项斯的诗在脑海里回响,那些没做成的事,没留住的人,没说出口的话,都像年深日久的荒草,在心里疯狂生长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我想抓住点什么,想让这一年有点痕迹,可伸手握住的,只有冰冷的风;想让时光慢一点,想让那些“来得及”真的来得及,可时光依旧匆匆,冬天的味道越来越浓,这一年,终究要过去了。
我掐灭烟蒂,转身走进房间,把门窗关好,想挡住冬天的风,却挡不住心里的沉郁。风还在吹,呜呜咽咽的,像在为这一年的无措叹气。好像什么都来得及,又好像什么都无能为力——这大概就是岁末的滋味,带着冬天的凉,带着时光的沉,带着说不出的遗憾和茫然。我坐在黑暗里,听着风的声音,知道这一年要结束了,而那些“来得及”的期待,终究还是成了无能为力的遗憾。
窗外的天快亮了,风还在吹,冬天的味道越来越浓。这一年,接近了尾声,我什么都没抓住,什么都没留住,只剩满心的无措和疲惫。好像什么都来得及,又好像,什么都无能为力。我对着黑暗轻声叹气,任由这份沉郁包裹着我,直到新的一年,带着同样的风,同样的无措,悄悄来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