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随缘难渡，尽心成空
桌角的旧相框蒙着薄尘，玻璃下的合影泛着黄，照片里的人笑得坦荡，如今只剩姓名在舌尖打转，最后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。我摩挲着冰凉的玻璃面呢喃：过去事，过去人，笑笑就好——可这笑，是扯着嘴角的苦笑，藏着化不开的酸涩，哪里是真的能“就好”。
曾经以为念念不忘的人，以为刻骨铭心的事，随着岁月流转，确实淡了些痕迹。可某个深夜，路过熟悉的巷口，闻到当年常吃的小吃香，还是会突然愣住；翻到旧物，看到对方送的小礼物，心里还是会揪一下。所谓“笑笑就好”，不过是成年人的体面，是骗自己放下的借口。那些没说出口的再见，那些突如其来的离别，那些掏心掏肺后的背叛，哪是一句“笑笑”就能一笔勾销的？刘孝绰有诗云：“岁华空冉冉，心曲且悠悠”，时光悄悄溜走，心事却依旧沉沉，从未真正放下。
现在事，现在人，尽心就好。我试着这样做，工作上兢兢业业，不敢有半点懈怠，熬夜改方案，加班赶进度，把能做的、该做的都做到极致；对身边的人，掏心掏肺，真心相待，生怕自己做得不够好。可结果呢？项目成功了，功劳被别人抢走；真心付出了，却被当成理所当然，甚至被轻易辜负。我尽心了，可心是空的，像被掏空了的皮囊，只剩一副疲惫的躯壳。那些所谓的“尽心就好”，不过是自我安慰的谎言，安慰自己不必计较结果，可付出与回报的落差，还是像针一样，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。
如今的我，对现在的人越来越小心翼翼，不敢再毫无保留地交付真心，怕重蹈覆辙，怕再次受伤。曾经以为“尽心”就能换来真心，就能留住想要的人，可现实一次次告诉我，不是所有的尽心，都能得到回应；不是所有的真心，都能被好好珍惜。现在的人，来了又走，聚了又散，留下的只有满心的空荡和疲惫。
未来事，未来人，随缘就好。这话听着豁达，实则是无力挣扎后的妥协。我曾对未来满怀憧憬，想有个温暖的家，想有个知冷知热的人，想过安稳的日子。可经历了太多失望，太多离别，如今的我，早已没了期待。所谓“随缘”，不过是没力气再去争取，没勇气再去憧憬。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，也不知道会不会遇到所谓的“对的人”，只能顺着时光漂流，像一叶无依的孤舟，在岁月的长河里，漫无目的地漂泊。
徐陵在《别毛永嘉》中写“我行无岁月，征马屡盘桓”，如今的我，便是这般模样，日子一天天过，却没了方向，没了盼头。未来事，看不清；未来人，等不到。随缘，不过是把一切交给命运，自己却躲在角落里，不敢再抱有任何希望。
烟蒂在烟灰缸里积了半杯，相框上的尘越擦越模糊，像我那些看不清的过往与未来。窗外的夜深得发沉，没有星光，没有月色，就像我此刻的心境，黯淡无光。我对着空荡的房间呢喃：过去事，过去人，笑笑就好；现在事，现在人，尽心就好；未来事，未来人，随缘就好。
可道理我都懂，却终究做不到。笑笑就好，笑不尽遗憾；尽心就好，尽不全真心；随缘就好，随不了迷茫。随缘难渡，尽心成空，这世间的道理，终究是安慰得了别人，渡不了自己。往后的日子，我还是会学着“笑笑”，试着“尽心”，说着“随缘”，可心底的空荡与苦涩，只有自己知道。只愿在这漫长的岁月里，能偶尔有片刻的安稳，让我不必再强装豁达，不必再自我安慰，能真正放下过往，接纳现在，期待未来。可这愿望，终究只是奢望，像水中月，镜中花，看得见，摸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