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独自撑伞的平淡
墙角的旧雨伞立了多年，伞骨生了锈，伞面沾着洗不净的泥点，像极了我这些年硬撑的日子。我摩挲着冰凉的伞柄呢喃——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，也不喜欢给自己找麻烦，平淡走着，简单活着，风来挡风雨来挡雨，这话听着通透，可走着走着才懂，所谓“随意就好”，不过是没人可依的无奈，是怕麻烦别人，也怕被别人麻烦的疏离。
水管爆裂的深夜，我蹲在满地积水里找扳手，水花溅湿了裤脚，冷意顺着脚踝往上爬。朋友发来消息问“要不要帮忙”，我敲了半天，还是删了“想”字，回复“不用啦，小问题，已经搞定了”。其实彼时我正对着松动的水管束手无策，可一想到要麻烦别人跑一趟，还要欠人情，便咬着牙自己琢磨到天亮。第二天红肿着眼去上班，同事问起，也只笑着说“没睡好”——我早已习惯了凡事自己扛，怕一句“麻烦你”，会让别人为难，也怕自己成了别人口中“爱添麻烦的人”。
生病发烧时，裹着被子躺在床上，浑身酸痛得睁不开眼，想喝口水都要挣扎着爬起来。手机里存着亲友的号码，却没一个敢拨通。怕他们放下手头的事赶来，怕他们担心，更怕自己的脆弱成了别人的负担。最后还是自己撑着去药店买退烧药，店员问“要不要家人陪”，我摇了摇头说“不用，我自己可以”。回来的路上，风裹着雨打在脸上，突然觉得，这把旧雨伞能挡住风雨，却挡不住心底的空荡——风来挡雨来挡，说到底，不过是没人替我挡，也不想麻烦别人挡。
朋友曾找我借钱，说家里出了急事。我手里刚好有余钱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——不是不想帮，是怕后续的牵扯，怕借了之后对方为难，也怕自己惦记着归还的事，徒增烦恼。最后找了个借口婉拒，看着朋友失望的背影，心里满是愧疚，却还是没回头。我不喜欢给自己找麻烦，也怕这份“帮忙”最后变成尴尬的牵绊，于是干脆把“不麻烦”变成了一道墙，挡住了别人，也困住了自己。
鲍照曰“孤鸿号外野，翔鸟鸣北林”，如今才算懂了这孤鸿的孤寂。我习惯了平淡，习惯了简单，习惯了不与人过多牵扯。聚会时总是早早离场，怕耽误别人休息；别人求助时先想“会不会麻烦到自己”，再想“会不会给别人添困扰”；遇到分歧时从不争辩，只想着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”。所谓“人生百味随意就好”，不过是尝遍了与人相处的繁琐，看透了人情往来的复杂，才选择缩回自己的小世界，风来自己挡，雨来自己扛。
烟蒂在烟灰缸里积了半杯，火星明灭间，像我那些忽强忽弱的念想。我把旧雨伞重新立回墙角，伞骨的锈迹擦不掉，就像我骨子里的疏离改不了。窗外的风还在吹，雨还在下，我对着空荡的房间呢喃，平淡是真，简单是福，可这份平淡里，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孤独；这份随意里，裹着多少身不由己的妥协。
我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，也不喜欢给自己找麻烦，于是渐渐活成了一座孤岛。风来挡风雨来挡雨，人生百味随意就好，说到底，不过是没勇气麻烦别人，也没底气被别人麻烦。只是偶尔深夜独处时，还是会忍不住想，若有人愿意为我撑一次伞，若有人告诉我“不用硬扛，我在”，或许这份“随意”，才能真的多几分暖意，少几分怅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