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 远逝人事，旧我成烟
书柜底层的铁盒积了厚尘，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才撬开，里面躺着泛黄的合影、皱巴巴的信笺、还有枚锈迹斑斑的游戏币——那是十七岁时和阿哲在游戏厅赢的，他说“要攒够一盒子，换一辈子的兄弟情”。我摩挲着冰凉的游戏币呢喃：有一些人，或一些事，无论你是否愿意，都在慢慢退出你的生活，退出你的记忆——可渐行渐远的不止这些，还有那个曾经眼里有光的自己。
曾经以为不会散的人，终究还是走散了。阿哲后来举家迁去了外地，最初我们还会每周通电话，分享彼此的新生活，他说“等我回来，还去那家游戏厅”，我笑着应“一定”。可日子久了，电话越来越少，从无话不谈到寒暄几句，再到后来，对话框停留在三年前的春节祝福，再也没有新的消息。去年同学聚会，有人说阿哲已经结婚生子，定居在了南方，我翻遍通讯录，却发现连他的电话号码都早已模糊不清。那些一起逃课、一起熬夜、一起许下的诺言，像铁盒里的信笺，字迹慢慢褪色，最后只剩模糊的影子。
曾经在意到不行的事，也渐渐变得无关紧要。年轻时为了一场辩论赛熬夜查资料，为了一次考试辗转难眠，为了喜欢的人一句随口的话反复琢磨。可现在，再提起那些事，心里竟没了波澜。职场上的得失、人际间的摩擦、偶尔的委屈，都能轻描淡写地翻篇。不是变得通透了，是那些曾经让心跳加速的情绪，早已在岁月里慢慢耗散。就像庾信在《拟咏怀》中写的“壮情已消歇，雄图不复申”，曾经以为重要的、执着的，到最后都成了可有可无的过往，悄悄退出了生活的重心。
最让人怅然的，是那个曾经的自己，也在慢慢远去。十七岁的我，敢和世界较劲，敢为梦想拼尽全力，敢毫无保留地交付真心。可现在的我，学会了敷衍，学会了妥协，学会了把真实的情绪藏在心底。曾经喜欢热闹，现在偏爱独处；曾经向往远方，现在只求安稳；曾经眼里有光，现在只剩疲惫。我再也找不回那个为了一场游戏赢币就能开心一整天的少年，再也找不回那个为了理想奋不顾身的自己。就像铁盒里的游戏币，锈迹斑斑，再也回不到当初的光亮。
有人说“成长就是不断告别”，可我总觉得，这场告别太残忍，不仅告别了身边的人和事，还告别了曾经的自己。我试着翻出旧照片，努力回忆阿哲的模样，回忆那些年少的时光，却发现记忆早已模糊，像隔了一层毛玻璃，看不真切。那些退出生活的人，那些被遗忘的事，那些远去的自己，像指间的沙，越想抓住，流失得越快。
烟蒂在烟灰缸里积了半杯，铁盒被我重新锁好，放回书柜的最深处，像藏起一份不愿再触碰的过往。窗外的夜深得发沉，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，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，像极了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。我对着空荡的房间呢喃：渐行渐远的不止身边的人和事，还有曾经的自己。
或许，这就是成长的代价，我们都在不知不觉中失去，在无可奈何中告别。远逝人事，旧我成烟，那些退出生活的，那些被遗忘的，终究再也回不来了。往后的日子，我只能带着现在的自己，在回忆的碎片里，偶尔想起曾经的模样，心里泛起一阵钝痛——如果能重来，我多想留住那些人，留住那些事，留住那个曾经的自己。可没有如果，剩下的只有满心的怅惘，和在岁月里，慢慢学会接受失去的自己，在深夜里，伴着我的呢喃，慢慢沉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