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安静难寻
案头的旧茶具蒙着薄尘,紫砂茶壶的壶嘴沾着干涸的茶垢,配套的茶盏缺了个小口——是去年在乡下小院淘来的,当时揣着它想:等忙完这阵,就寻个安静地方,煮茶听风,远离喧嚣。可如今茶具闲置在这,所谓的“安静美好”,依旧是触不可及的念想。
曾有过一段短暂的安静时光。那年借调去偏远小镇工作,租了间带小院的平房,院角有棵老槐树,傍晚落英缤纷。下班回来,烧一壶井水,泡上粗茶,坐在竹椅上看夕阳沉落,听远处田埂上的蛙鸣,没有手机的轰炸,没有工作的催促,没有人际的纷扰。那时以为,这就是向往的日子:不惊艳,不繁华,只安安静静,与时光为伴。
可这样的日子没能持续太久。调回城市后,生活又被喧嚣填满:清晨被闹钟叫醒,挤在满是汗味的地铁里,白天对着永远改不完的方案,晚上应付推不掉的应酬。酒桌上的虚与委蛇,办公室的勾心斗角,手机里不断弹出的消息,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把人裹在中间,喘不过气。我无数次想起小镇的槐树、井水的清甜,想起那种心无旁骛的安静,可每次想抽身逃离,都被现实捆住手脚——房贷要还,家人要养,工作不能丢,那些“说走就走”的勇气,早已被生活磨得一干二净。
试着在城市里找安静。周末去公园散步,却被广场舞的音乐吵得头疼;躲进图书馆,邻座的窃窃私语、键盘的敲击声依旧扰人;甚至想在家煮一壶茶,窗外的车水马龙、楼上的装修噪音,还是会把那点微薄的静谧冲得烟消云散。原来真正的安静,从来不是找个没人的地方,而是内心的澄澈与安宁。可如今的我,心被琐事填满,连片刻的平静都难寻,更别提“邂逅安静的美好”。
刘孝绰曰“寂寂幽山暮,苍苍落日斜”,我曾以为幽山落日的安静是触手可及的,后来才懂,那是需要抛开世俗牵绊才能拥有的奢侈。人人都向往远离喧嚣,可大多时候,我们都被绑在生活的战车上,身不由己。我看着案头的旧茶具,试着烧一壶水,茶叶在杯中浮浮沉沉,茶汤却没了当初的清甜,只有满口的苦涩——就像我向往的安静,看似近在眼前,实则远在天边。
有朋友退休后去了乡下,发来照片:小院种满花草,檐下挂着玉米,他坐在藤椅上看书,阳光洒在书页上,岁月静好。我看着照片,心里满是羡慕,却也清楚,自己暂时走不开。那些“远离喧嚣”的念头,只能在深夜独处时冒出来,像星星一样闪一下,就被现实的黑暗吞没。
烟蒂在烟灰缸里积了半杯,茶水凉透了,我没再续。窗外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,光影斑驳,像极了我此刻的心境:向往安静,却深陷喧嚣;渴望美好,却只剩疲惫。我摩挲着缺角的茶盏呢喃,最好的日子不是惊艳繁华,是安静美好,可这简单的愿望,对如今的我来说,竟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。
或许等我再老些,等肩上的担子轻些,能真正抛开喧嚣,寻一处小院,煮茶听风。可现在,我只能在这满是烟火气的喧嚣里,一遍遍回忆小镇的槐树,回忆那段短暂的安静时光,把这份念想藏在心底,当作疲惫生活里的一点慰藉。只是偶尔深夜,还是会忍不住想:如果能早一点明白,安静的美好才是最珍贵的,是不是就不会把日子过成如今这般模样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