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余烬无声
暮色是混着劣质烟酒的滋味渗进喉咙的。我瘫在藤椅里,看着最后一点天光被窗棂分割成支离破碎的灰斑,像极了你留在我这儿的那些承诺——起初是镀着金边的,如今都褪成了这般肮脏的颜色。
“讲真的,回头再看你,太一般了。”
酒瓶在脚边滚了一圈,发出空洞的响。我竟笑出了声。是啊,太一般了。当初怎就为你醉生梦死,把寻常眉眼看作倾城色?如今抽身来看,不过是庸脂俗粉里最寻常的一笔。李白说“早知如此绊人心,何如当初莫相识”,可若真能回到当初,我定要拦住那个为你买醉的傻子。
你的爱是垃圾。
这话说得太重么?不。是了,就是垃圾。不是轰然作响的废墟,而是那种黏在鞋底的口香糖,甩不脱,擦不掉,走在哪里都提醒着曾经的污浊。纳兰容若写“人生若只如初见,何事秋风悲画扇”,我们连秋风都不配——你给我的,从来就不是完整的秋天,不过是些发霉的落叶。
别再出现了。
这话我说给墙壁听,说给杯中的倒影听。窗外有夜归人的脚步声,每一声都像极了你来时的频率。我下意识攥紧拳头,又在意识到无人敲门时颓然松开。苏轼那句“拣尽寒枝不肯栖,寂寞沙洲冷”,原以为是清高,现在才懂是别无选择。这屋子被你留下的空响填得太满,满得再也装不下别的。
记得你最爱问我后不后悔。现在可以答了——后悔。不是后悔相遇,是后悔当初不该把真心捧给不识货的人。杜牧早看透了:“十年一觉扬州梦,赢得青楼薄幸名”。我这场梦醒得晚了些,倒也不算太迟。
夜更深了。远处有货轮拉响汽笛,像受伤的兽在呜咽。我摸索着点燃最后一支烟,火光亮起的刹那,忽然想起你说过烟火最美在将熄未熄时。
“连这藤椅,也该扔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心底那片淤积多年的泥沼,竟像是被月光照透了一般。所有的不甘与怨怼,都化作了一声悠长的叹息,消散在清冷的空气里。我对着窗外那片无垠的夜色,抬起手,做了一个告别的手势——不是撕心裂肺的,而是像拂去衣袖上的一点微尘。
“回首向来萧瑟处,归去,也无风雨也无晴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