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 清零无果,爱恨难随意
铁皮饼干盒被我从衣柜顶翻下来,锁扣生了锈,掰了半天才打开。里面堆着泛黄的合影、他送的贝壳打火机、还有一张写满歌词的便签——都是我曾想“清零”的往事。烟蒂在烟灰缸里积了半支,我指尖捏着那张便签,纸边被反复折过,留下深深的印痕,喉咙发紧:“往事清零,爱恨随意”,这话念了百遍,像句自我催眠的咒语,可那些刻进骨子里的回忆,怎么清?那些藏在心底的爱恨,又怎么随意?
那年夏天,我们在海边捡贝壳,他把最光滑的一枚塞进我手里,说“以后每年都来”;他教我用那个打火机点烟,火苗窜起来时,他笑着捂住我的眼睛,说“小心烫”;便签上的歌词,是他在 KTV唱给我的,歪歪扭扭写着“余生请多指教”。那些日子,阳光是暖的,海风是甜的,连烟味都带着温柔的底色。我曾以为,这些会是一辈子的印记,可如今,却成了我想要“清零”的包袱。
我试着把合影撕成碎片,纸片落在地板上,像散落的记忆,捡起来拼了又拼,却再也回不到完整的模样;我把贝壳打火机扔进垃圾桶,转身又捡了回来,机身还留着他的指纹温度;我把便签揉成纸团,又小心翼翼展开,那些歌词,早已烂熟于心。原来“往事清零”从来不是简单的扔掉旧物,而是要擦掉那些刻在时光里的痕迹,忘掉那些曾经的心动与疼痛——可我做不到。
后来的日子,我删了他的联系方式,却又在深夜里,凭着记忆反复拨号,最后按下挂断;我避开我们曾经去过的街道、餐厅、海边,却总在某个转角,看到相似的场景,想起他的模样;我试着开始新的生活,认识新的人,可当别人递来打火机时,我还是会下意识躲开——那个动作,只属于他。他们说“爱恨随意”,可我怎么随意?爱了那么久,恨了那么深,最后只剩下满心的空落,连“随意”的勇气都没有。
“往事成空梦一场,黄花冷落不成香。”崔涂的这句诗,写在便签的背面,是我后来补上去的,字迹潦草,带着未干的泪痕。我曾以为,时间是最好的良药,能冲淡一切,能让往事清零,能让爱恨随意。可如今,时间过去了那么久,那些回忆还是那么清晰,那些爱恨还是那么浓烈。我试着喝酒,想在酒精里麻醉自己,可醉了之后,梦见的还是他;我试着熬夜,想在疲惫中忘记一切,可闭上眼,全是我们曾经的画面。
我把铁皮饼干盒重新锁好,放回衣柜顶,像把那些清不掉的往事,重新藏起来。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,空荡的沙发上,再也没有他的身影;桌角的酒杯,再也没有人和我碰杯;那个贝壳打火机,被我擦得锃亮,却再也没有点燃过。“爱恨随意”,不过是安慰自己的谎话,爱了就是爱了,恨了就是恨了,怎么可能随意?那些说“随意”的人,不过是把爱恨藏在了心底,假装不在乎,假装已经放下。
“旧游零落不知处,空有残花伴夕阳。”雍陶的诗在脑海里回响,窗外的夕阳很美,和当年海边的那片很像,可身边没有了那个陪我看夕阳的人。我点燃一支烟,用那个贝壳打火机,火苗窜起来,烫得我指尖发麻,像当年他捂住我眼睛时的温度。烟抽得太急,呛出眼泪,砸在地板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我对着空荡的房间呢喃:“往事怎么清?爱恨怎么随意?”没有回应,只有无边的寂静,和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独。
烟燃尽了,我摁灭在烟灰缸里。铁皮饼干盒还在衣柜顶,里面的旧物还在,那些回忆还在,那些爱恨还在。“往事清零,爱恨随意”,终究只是一句美好的愿望,一场自欺欺人的骗局。我曾以为,只要我努力,就能清零往事,就能随意爱恨,可最后才懂,有些回忆,永远清不掉;有些爱恨,永远难随意。
夜深了,我躺在床上,听着时钟的滴答声。清零无果,爱恨难随意。那些我曾以为能放下的,终究还是放不下;那些我曾以为能忘记的,终究还是忘不掉。我对着黑暗轻声叹气:“如果往事真的能清零,爱恨真的能随意,该多好啊。”没有回应,只有无边的黑暗,和那份深入骨髓的怅然,在这低气压的夜里,辗转反侧,难以入眠。原来,有些话,只能说说而已;有些事,只能想想而已;有些爱恨,只能藏在心底,假装随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