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1章 青山未老，我不得闲
台灯的光压得很低，报表上的数字密密麻麻，像一张解不开的网，缠得人喘不过气。窗外的远山隐在夜色里，墨色的轮廓沉默着，我盯着那片浓黑，忽然就想起了那句“我问青山何时老，青山问我几时闲”。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，烫得我猛地回神，才发现烟灰落在了袖口，留下一小片焦痕，像极了我这被琐事磨得斑驳的日子。
曾经也见过真正的青山。那年刚毕业，和朋友挤在绿皮火车上，一路颠簸到深山里。青山连绵，云雾缭绕，我们坐在山脚下的石头上，看日出日落，说不着边际的梦想。那时觉得，闲是理所当然的，日子还长，有的是时间看山看水，有的是精力谈诗谈远方。可如今，山还在那里，沉默不语，我却被钉在了这钢筋水泥的牢笼里，连抬头认真看它一眼的时间，都成了奢望。
“我问青山何时老”，我对着窗外的夜色轻声呢喃。青山不会老吧？它见过朝代更迭，见过人间悲欢，始终站在那里，从容不迫。而我呢？不过短短几年，眼角就添了细纹，头发白了几根，曾经眼里的光，被房贷、账单、没完没了的加班，一点点磨成了黯淡。我以为成长会让人拥有更多选择，却没想过，成长是让人被越来越多的责任捆绑，连“闲”都成了一种遥不可及的奢侈品。
案头的日历撕了一页又一页，日子像被按下快进键，连喘口气的间隙都没有。早上被闹钟催醒，匆匆洗漱上班，应付难缠的客户、繁琐的报表；晚上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，简单吃点东西，又要处理未完的工作。偶尔抬头望一眼远山，也只能匆匆收回目光——还有太多事要做，太多责任要扛，容不得我停下来，容不得我闲下来。
忽然就懂了徐有贞那句“浮生扰扰事无休，赢得霜华满鬓秋”。原来不是青山不会老，是我太忙，忙到没心思等它老；不是我不想闲，是生活的担子太沉，沉到我抬不起脚，迈不开步。曾经以为忙起来就不会孤单，可深夜加班回家，空荡的房间里只有冰箱的嗡鸣。想找个人说说话，翻遍通讯录，却发现大家都在忙，忙着各自的生活，忙着应付各自的压力。
“青山问我几时闲”，风穿过窗户，带着山间的凉意，却没有回应我的疑问。我苦笑，几时闲？大概要等房贷还完，要等父母安康，要等工作稳定，可这些“等”，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忙？曾经和朋友约定，等不忙了就再去看一次青山，可这“不忙”，一等就是好几年，从青涩少年，等到了鬓角染霜，约定终究成了纸上的空话。
“渐与骨肉远，转于僮仆亲”，刘长卿的这句诗，竟成了我如今的写照。不是不想亲近家人朋友，是大家都被“不得闲”困住，连相聚的时间都没有。父母打电话来，总说“忙点好，忙点充实”，可我听得出他们语气里的牵挂。我想抽时间回家看看，想陪他们坐下来聊聊天，可一想到堆积如山的工作，就只能把念头压下去，说一句“等我忙完这阵”。
台灯忽明忽暗，报表还剩最后几页。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，看着远山的轮廓，心里清楚，青山未老，我不得闲。所谓的闲，不过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。我对着夜色里的青山，再次呢喃：“你到底何时老？我到底几时闲？”风依旧沉默，只有台灯的光晕，映着我疲惫的脸。
烟又燃尽了，我摁灭在烟灰缸里。窗外的天快亮了，远山的轮廓渐渐清晰，可我的闲，依旧遥遥无期。或许青山永远不会老，而我，只能在这无尽的忙碌里，一天天耗着，耗到霜华满鬓，耗到连问青山的力气都没有。我对着即将亮起的天光，轻声叹气：“青山未老，我不得闲。这辈子，大抵是没机会，再好好闲一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