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月台与远钟
月台空了。
铁轨冷冷地反射着天光,像两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,笔直地刺向远方。那列载着你的火车,早已缩成一个模糊的黑点,最终被地平线吞噬。我还在原地站着,风穿过空荡的站台,卷起几张废纸,打着旋,像一场小小的、无人观看的祭奠。
是的,你要下车了。这本不是你的终点站,只是我误以为,我们可以同行更久。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,沉甸甸的,却一句也说不出口。任何言语在此刻都轻飘得像一声叹息。我只能看着你走,把那点不甘、那点奢望,死死地摁在胸腔里,让它在那里兀自翻滚,直至平息。
感情到了深处,总是贪求一个结果的。一个名分,一个未来,一个“从此以后”。仿佛没有那个句点,之前所有的篇章都失了重量。所以我们才会这般不快乐,像那个宋人词里无奈的叹息:
“春风不系垂杨住,更向晚亭吹断丝。”
(注:引自宋代诗人方泽《武昌阻风》)
春风何曾为垂柳停留?它自顾自地吹着,直到将柳丝吹断,吹向暮色里的长亭。我们的执着,在那无情又宏大的规律面前,显得多么天真而可怜。
我只是浇了一次水啊,便盼望这朵花能永远为我而开。人世间,哪有这样的道理。
远处的山峦衔住了落日,巨大的悲哀忽然变得很轻。是啊,日落长河,山河自有其深意,它们见证过太多比我的爱恨更沉重的故事,而后沉默地将一切掩埋。人,总是要和握不住的东西说再见的。那些奔流的江水,那些消散的云,以及那个,执意要远行的你。
有些人,有些事,到此为止,或许就是最好的结果了。再纠缠,便是对自己的不体面,对过往的亵渎。
我缓缓抬起手,对着那空无一物的远方,轻轻挥了挥。不为给你看,是为我自己。这是一个仪式,与那段同路的时光,与那个曾毫无保留的自己,郑重告别。
站台的钟响了,声音沉郁,像来自很远的地方。我转过身,背对着你离开的方向,走入属于自己的、更深的暮色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