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耗尽半生，唯有自渡
玄关的旧外套挂了三年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肩膀处还留着上次帮朋友搬家时蹭到的污渍——我总忘了拿去洗，就像忘了这些年，自己是怎么忍受着委屈，将就着别人，耗尽了力气，却从没被人真正心疼过。我摩挲着外套的布料呢喃：活得自私一点吧，不用总考虑别人的感受。可这句话，我说了无数次，却从没真正做到过。
这些年，我习惯了忍受。同事临时有事，我接手他没做完的工作，加班到深夜，第二天还要笑着说“没关系”；朋友借钱应急，我掏空积蓄，自己省吃俭用，却从不敢问“什么时候还”；家人希望我留在老家，我放弃了喜欢的城市和工作，守在他们身边，却从没说过“我其实不甘心”。我顾及着所有人的感受，心疼着所有人的难处，把自己的需求压在心底，以为这样就能换来真心，换来珍惜。
可现实呢？我加班到头晕眼花，没人问我“累不累”；我省吃俭用，口袋空空，没人问我“钱够不够用”；我深夜独自舔舐伤口，没人问我“难不难过”。那些我拼命顾及的人，那些我全心心疼的人，在我无助疲惫的时候，要么视而不见，要么觉得理所当然。我才慢慢明白，谁都靠不住，除非你有用。你能给别人带来利益，别人才会对你嘘寒问暖；你失去了利用价值，连一句真心的问候都显得多余。
刘孝标在《广绝交论》中叹“素交尽，利交兴”，原来这世间的情谊，早就成了等价交换的筹码。烟换烟，酒换酒，你敬我一尺，我才还你一丈；你对我无用，我便对你冷淡。我曾高估了自己和所有人的关系，以为只要真心付出，就能收获真情，可最后才发现，那些所谓的“感情”，不过是一场场精心计算的交易。你耗尽自己的一切，成全了别人，却没人会回头看看你，看看你早已疲惫不堪的模样。
记得去年生病住院，我没告诉任何人，独自办理住院手续，独自躺在病床上输液。看着隔壁床的病人被家人围着嘘寒问暖，我心里五味杂陈。我掏出手机，翻遍了通讯录，却不知道该打给谁——朋友忙着赚钱，家人远在老家，那些我曾经拼命顾及的人，此刻都成了熟悉的陌生人。那一刻我才懂，生活万般苦，唯有自己渡。没人会一直陪着你，没人会一直心疼你，所有的风雨，终究要自己扛；所有的疲惫，终究要自己消化。
我开始试着活得“自私”一点。同事再找我加班，我会说“我也有事”；朋友再向我借钱，我会说“我也不宽裕”；家人再要求我将就，我会说“我想为自己活一次”。可习惯了顾及别人的人，突然变得“自私”，反而会引来非议。他们说“你变了，变得冷漠了”，他们说“你怎么这么不懂事”，他们却忘了，这些年我是怎么委屈自己，成全他们的。
烟蒂在烟灰缸里积了半杯，窗外的夜深得发沉，房间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。我脱下那件旧外套，扔在沙发上，像扔掉了这些年的委屈和疲惫。我对着空荡的房间呢喃：这些年，忍受这个，将就那个，顾及这个，心疼那个，耗尽了自己的一切，可有谁问过我累不累？可有谁心疼过我无助的疲惫？
或许，人真的要活得自私一点，不用总考虑别人的感受，不用总委屈自己。你顾及别人，别人未必顾及你；你心疼别人，别人未必心疼你。在这个烟换烟，酒换酒的时代，不要高估你和任何人的关系，不要指望别人能一直帮你，不要奢望别人能一直心疼你。生活万般苦，唯有自己渡。
往后的日子，我想为自己活一次。不用再忍受委屈，不用再将就别人，不用再耗尽自己。累了就歇一歇，难了就哭一场，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，不用考虑别人的感受。只是这自渡的路，太长太暗，没人陪伴，没人搀扶，只能咬着牙，一步步往前走。我对着空气默念：愿我能慢慢学会自私，愿我能好好心疼自己，愿我在这万般苦的生活里，能为自己寻得一丝慰藉，能渡自己走出这无尽的疲惫与孤独。可此刻，我只能在这空荡的房间里，独自呢喃，任由那些委屈和疲惫，在心底慢慢沉淀，变成一道抹不去的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