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孤渡残年
老唱片在唱机里卡了壳,咿呀的旋律反复拉扯,像我这一路拧巴的人生。烟蒂在空酒杯里积了半杯,我对着窗台上蒙尘的旧外套呢喃——他们说人生漫长,要在喧嚣中自见,在孤独中自爱,可我走过大半程,只看见自己的狼狈,连自爱的力气,都快耗光了。
曾挤在喧嚣的人群里,看着别人推杯换盏、谈笑风生。我试着融入,学着附和,可笑着笑着,就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。那些热闹是他们的,我什么都没有。喧嚣散去后,只剩我站在原地,看清了自己的格格不入——原来所谓“自见”,不过是认清自己从未被真正接纳,认清热闹是别人的盛宴,我只是个路过的看客。
孤独的日子长得没有尽头。我试着“自爱”,给自己煮一碗热面,给自己买一件新衬衫,可空房间里的寂静,像潮水一样涌来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深夜里,对着镜子里的自己,只看见眼底的疲惫和空荡。自爱哪是那么容易的事?它需要心底有暖,需要有人惦记,而我只有一身的孤寒,连对自己温柔,都觉得陌生。
在关系里,我学着“自治”。不再轻易掏心掏肺,不再把期待寄托在别人身上。别人靠近,我便保持距离;别人疏远,我也默默转身。不是不想亲近,是怕了掏心后的背叛,怕了期待后的失望。所谓“自治”,不过是给自己裹上一层厚厚的壳,把所有的柔软都藏起来,逼着自己清醒,逼着自己不依赖。可夜里卸下防备,还是会想起那些曾掏心相待的人,想起那些无疾而终的关系,心口的疼,依旧密密麻麻。
伤痛来临时,我只能学着“自愈”。摔了跟头,自己爬起来拍掉灰尘;被人伤害,自己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。没有人心疼,没有人安慰,连倾诉的对象都没有。我曾以为时间能治愈一切,可那些伤痛,早就在心底结了疤,一碰就疼。所谓“自愈”,不过是把眼泪咽下去,把委屈藏起来,逼着自己假装没事。沈约说“孤鸿海上来,池潢不敢顾”,我就像那只孤鸿,飞过一片又一片荒芜,连停靠的勇气都没有,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飞。
最后才懂,所谓“自渡”,不过是别无选择。没人能替我扛下孤独,没人能替我抚平伤痛,我只能一个人,在黑暗里摸索着前行。他们说“一直陪着你的都是那个了不起的自己”,可我看着镜子里憔悴的模样,只觉得可笑。这个自己,既不了不起,也不强大,他只是在硬撑,在熬,在日复一日的孤寂里,苟延残喘。
老唱片终于停了,房间里只剩我的呼吸声。烟又燃了一支,呛得我喉咙发紧。人生漫长,可我的路,只剩一片荒芜。喧嚣中自见的是孤独,孤独中自爱的是伪装,关系中自治的是疏离,伤痛中自愈的是硬扛,最终在生活中自渡的,是一个疲惫不堪的灵魂。
窗外的天快亮了,可我心里的夜,还没有尽头。原来一直陪着我的,从来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自己,是甩不掉的孤独,是解不开的遗憾,是只能独自承受的苦。这漫长的人生,终究是一场孤渡,我撑着残破的船,在岁月的河流里,慢慢漂向没有光亮的远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