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6章 岁月言由不忠
窗台的老式卡式录音机蒙了薄尘,按下播放键时,磁带卡壳发出滋滋的摩擦声,断断续续飘出二十年前的老歌。旋律还是熟悉的旋律,歌词里的青春意气却早已泛黄——就像人生没有如果,只有结果和后果。老歌可以倒带重听,可往事只能闭眼回味,那些错过的、遗憾的、言不由衷的,终究都无法重来。烟蒂在烟灰缸里积了半支,指尖抚过冰凉的机壳,喉咙发紧:我与岁月一样言不由衷,岁月与我一样,说来话长。
当年攥着那张去南方的绿皮火车车票,终究还是在母亲的泪眼和“安稳最重要”的念叨里,把票根揉碎扔进了垃圾桶。朋友拍着我的肩说“你会后悔的”,我当时梗着脖子反驳“选了就不回头”,可现在才懂,不是不回头,是回头的路早已被岁月堵死。如今再想起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,梦想开一家小小的摄影工作室,背着相机走遍山河,可现实的结果是,我成了写字楼里的“螺丝钉”,每天对着报表和客户的刁难,连相机的镜头都早已蒙尘。这不是谁逼我的选择,是我在“现实”和“热爱”之间,选了看似稳妥的路,最后却不得不承受“弄丢自己”的后果。
抽屉最深处压着一沓泛黄的照片,是当年用胶卷相机拍的风景:南方的烟雨小巷、山顶的日出云海、巷口卖花老人的笑容。照片边缘已经卷起,色彩也渐渐褪去,就像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往事。上周收拾旧物,翻出当年的相机,装上电池试了试,快门还能按下,却再也拍不出那样纯粹的风景——不是相机坏了,是心境变了,是那些能为了一张照片等半天的执着,早已被岁月磨平。我曾无数次想,如果当年勇敢一点,登上那班火车,现在的人生会不会是另一种模样?可人生没有如果,只有既定的结果:我留在了原地,守着一份不喜欢的工作,而当年的梦想,成了只能在深夜里回味的遗憾。
“往事悠悠人自老,青山隐隐水迢迢。”贯休的这句诗,抄在照片的背面,墨迹被时光浸得发淡。我常常在深夜里,把录音机开到最小声,循环播放着老歌,翻看着这些照片,任由回忆泛滥。想起当年和她在巷口的约定,“等我攒够钱,就带你去看南方的海”;想起和朋友熬夜改摄影方案,笑着说“以后要让我们的照片传遍大街小巷”;想起第一次拿起相机时的悸动,以为能握着它一辈子。可如今,海没看成,方案成了废纸,相机成了摆设——这就是岁月给我的结果,也是我当年每一个“言不由衷”的选择,堆砌出的后果。
客厅的挂钟滴答作响,走得沉稳又无情,像岁月的脚步,从不停留。我与岁月一样言不由衷:当年想追求热爱,却向现实妥协;想留住爱情,却在柴米油盐的琐碎里渐行渐远;想对家人说“我过得不开心”,却在他们期盼的眼神里,咽成了“一切都好”。岁月与我一样说来话长:它见证了我的意气风发,也目睹了我的狼狈不堪;它给了我选择的权利,也给了我无法回头的遗憾;它让我学会了坚强,也让我懂得了,有些话,只能烂在心底,有些事,只能交给时间。
上周同学聚会,有人提起当年的约定,笑着问我“还记得要去南方拍海吗”,我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,笑着说“早忘了”。可只有自己知道,怎么会忘?那些没实现的约定,没说出口的告别,没坚持到底的梦想,都成了心底最深的烙印。老歌还在重听,往事还在回味,可一切都无法重来。没有如果当年再勇敢一点,没有如果当年再坚持一下,只有现在的结果:我留在了原地,而梦想和爱情,都成了岁月里的一声叹息。
“旧事不堪重回首,寒云漠漠隔重山。”杜荀鹤的诗在脑海里回响,窗外的夜色很深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我把磁带从录音机里取出,小心翼翼地放进盒子里,像把那些无法重来的往事,重新藏进时光的褶皱里。烟燃尽了,我摁灭在烟灰缸里,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。人生没有如果,只有结果和后果;老歌可以重听,往事只能回味。我与岁月一样言不由衷,岁月与我一样说来话长,可再长的故事,也只能往前,不能回头,那些遗憾和不甘,那些言不由衷和无可奈何,都只能在这低气压的夜里,独自咀嚼,独自承受,直到岁月把所有的棱角都磨平,把所有的故事都变成“说来话长”的叹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