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2章 发呆时，我在看什么
地板上的一道裂纹，被我盯着看了多久？烟蒂在指尖凉透，灰烬落在裤腿上，白花花的一片，像没来得及拂去的雪。直到窗外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，尖锐的叫声划破寂静，我才猛地回神——原来又发呆了。盯着那道弯弯曲曲的裂纹，看它从墙角蔓延到沙发底下，可到底看了些什么，脑子里一片空白，什么也说不上来。
房间里静得可怕，只有时钟滴答作响，像在数着我无所事事的时光。以前总觉得，独处时该做点什么，看看书，听听歌，或者整理房间。可现在，越来越习惯就这样坐着，盯着某个无关紧要的地方，任由思绪飘远，又或者，根本没有思绪，只是单纯地放空。不是不累，是累到没力气做任何事；不是不烦，是烦到连倾诉的欲望都没有。
曾经也有过热热闹闹的日子。和朋友围坐在一起，谈天说地，笑声能掀翻屋顶；和爱人依偎在沙发上，看一部老电影，哪怕不说话，也觉得踏实。可如今，朋友各自忙碌，爱人早已远去，空荡的房间里，只剩我一个人。发呆成了常态，好像只有这样，才能暂时逃离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心事。
“独行潭底影，数息树边身。”贾岛的这句诗，不知为何突然冒出来。是啊，就像独自徘徊在潭底的影子，在树边一次次喘息，孤独到极致，连发呆都成了一种惯性。我盯着墙上挂着的旧日历，纸页已经泛黄，日期停留在三年前的某一天——那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出游的日子。可我盯着它，脑子里没有任何清晰的画面，只有一片模糊的沉郁，像蒙了一层灰的玻璃，什么也看不清。
桌上的水杯早已凉透，杯壁的水珠顺着杯身滑落，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。我盯着那片水渍，看它慢慢蒸发，留下淡淡的痕迹，就像那些曾经以为刻骨铭心的事，如今也只剩模糊的印记。发呆的时候，好像把自己从现实里抽离了出来，不用想房贷的压力，不用管工作的烦恼，不用念那些错过的人、遗憾的事。可回过神来，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，那些被暂时搁置的情绪，只会加倍涌来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我试着问自己，发呆时到底在想什么？是想回到过去，改变那些做错的选择？还是想逃离现在，找一个没有压力的地方？好像都不是。脑子里空荡荡的，没有具体的人，没有具体的事，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和疲惫。就像一艘失去航向的船，在茫茫大海里漂流，不知道要去哪里，也不知道该停靠在何处。
“心似孤云无所依，悠悠世事两皆非。”忘了是谁的诗句，却精准地戳中了我的心境。发呆时的我，大概就像那片孤云，没有归宿，没有方向，看似自由，实则孤独无依。盯着地板的裂纹，盯着墙上的日历，盯着杯壁的水珠，其实看的不是风景，也不是某个物件，而是想在混沌中，找到一丝喘息的缝隙。可到头来，除了更深的茫然，什么也得不到。
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，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缝隙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。我又开始盯着那道光影发呆，看着它一点点缩短，一点点变暗。烟盒空了，我起身想去拿，却在起身的瞬间愣住——原来又过去了一个下午。这一下午，我什么也没做，只是盯着某个地方发呆，浪费了时间，却好像又什么都没浪费。
夜色渐浓，我打开灯，暖黄的光线照亮了房间，却照不进心里的角落。我重新坐下，盯着台灯下的阴影，又一次陷入了发呆。或许，发呆本身就是一种逃避，逃避现实的残酷，逃避内心的痛苦。不用思考，不用伪装，不用强颜欢笑，只是单纯地放空自己。哪怕只有片刻的安宁，哪怕回过神来依旧是无尽的烦恼，也聊胜于无。
我对着台灯下的阴影，轻声呢喃：“发呆时，我到底在看什么？”没有回应，只有时钟依旧滴答作响。或许，我什么也没看，只是在和自己的孤独对视，在和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周旋。等到回过神来，依旧是孤身一人，依旧是满肚子的委屈和疲惫。可又能怎样呢？日子还得继续，发呆也还会继续。至于看什么，大概永远都不会有答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