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枕畔余憾
台灯的光暗到极致,最后一点光晕裹着烟蒂的火星,在空房间里明灭。我对着枕边叠得整齐的旧围巾呢喃——他们说,事事都如意,那就不叫生活了。可这生活的“不如意”,怎么就偏要往心里钻,连闭眼的片刻安宁,都不肯施舍?
曾以为能走到最后的人,在某个清晨悄无声息地走了,只留下一句“我们不合适”;曾拼尽全力想去完成的事,最后还是输得一败涂地,连一句“再来一次”的勇气都提不起;曾小心翼翼呵护的真心,被人随意扔在地上践踏,连回头看一眼的怜悯都没有。这些不如意,像一根根细刺,扎在心底最软的地方,白天藏在笑容背后,夜里就趁着寂静,悄悄蔓延开来,疼得人辗转难眠。
他们说,睡前原谅一切。我试着闭眼,在黑暗里对自己说:算了,别计较了,生活本就如此。可那些被辜负的瞬间,那些不甘心的夜晚,那些咽不下的委屈,怎么可能说原谅就原谅?我原谅了他的转身离开,可谁来原谅我那些独自熬过的深夜?我原谅了事情的功败垂成,可谁来弥补我那些付出的时光?我原谅了别人的轻贱与忽视,可谁来抚慰我那颗千疮百孔的心?
刘桢说“永怀愁不寐,松月夜窗虚”,此刻的我,才算懂了这诗句里的沉郁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,照在空荡的床沿,像一片化不开的霜。我翻来覆去,枕头边的旧围巾还带着熟悉的味道,却再也捂不热半分。想把过往都抛开,想醒来后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,可那些记忆,早就在心里刻了痕,越想抹去,越清晰。
醒来不问过往,多美的期许。可真当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睁开眼的那一刻,那些被强行压下的遗憾,还是会像潮水一样涌来。我会想起那个没说出口的告别,想起那个没完成的承诺,想起那些本可以更好的结局。所谓的“不问过往”,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,是给疲惫的自己找一个暂时喘息的借口。
烟燃尽了,指尖的凉意顺着血管蔓延到心口。我对着空气呢喃,原来生活的本质,就是一边承受着不如意,一边逼着自己释怀。睡前原谅一切,醒来不问过往,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却比登天还难。那些遗憾和委屈,不会因为一句“原谅”就消失,那些过往和伤痛,也不会因为一句“不问”就抹去。
窗外的天渐渐亮了,远处传来零星的鸟鸣,衬得房间更显孤寂。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,知道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。我会像往常一样,换上若无其事的面具,走出这个空荡的房间,去面对那些不如意的生活。只是夜里的挣扎和遗憾,会像枕畔的余温,悄悄留在心底,提醒着我,有些原谅,从来都不是真的放下,有些过往,从来都无法真正遗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