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真心耗尽，自渡余生
墙角的旧公文包褪了色，背带磨断过两次，我用同色系的线笨拙地缝了又缝，就像这些年缝补那些被消耗得支离破碎的真心。包里面还夹着几张皱巴巴的便签，记着帮同事代买的咖啡口味、朋友托办的琐事、家人念叨的需求——唯独没有一张，写着我自己想要什么。我摩挲着粗糙的缝线呢喃：活得自私一点吧，不用总考虑别人的感受。可这句话，在心里转了千百遍，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。
这些年，我习惯了做那个“靠谱”的人。同事临时请假，我顶着两个人的工作量加班到凌晨，胃里泛着酸水，却还要在第二天笑着说“没事，我撑得住”；发小创业缺钱，我把准备买房的首付凑给他，自己住着出租屋，却从不敢提“还钱”二字，怕伤了所谓的“兄弟情”；母亲总惦记着亲戚们的难处，让我多帮衬，我挤出本就不多的时间跑前跑后，自己的项目被耽误，却只敢说“没关系，亲情最重要”。
我忍受着不喜欢的应酬，只为帮朋友搭个所谓的“人脉”；我将就着不合拍的合作，只为不让家人失望；我顾及着每个人的面子，把自己的委屈咽进肚子；我心疼着身边人的不易，却忘了自己也会累，也会无助。可那些我拼尽全力顾及的人，那些我掏心掏肺心疼的人，有谁真正问过我“累不累”？有谁在我深夜独自舔舐伤口时，递过一杯热水？有谁在我无助疲惫时，说过一句“有我呢”？
鲍照在《咏史》中叹“人情逐势富，世路逐权通”，如今才算真正读懂。这个烟换烟、酒换酒的时代，真心值不了几个钱，有用才是与人相交的筹码。你能帮别人解决问题，别人就对你嘘寒问暖；你没了利用价值，连一句真心的问候都显得多余。我曾高估了自己和所有人的关系，以为只要真心付出，就能收获对等的情谊，可最后才发现，那些所谓的“情深义重”，不过是一场场精心计算的等价交换。
去年冬天，我重感冒发烧到 39度，躺在床上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。我翻遍通讯录，想找个人帮我递杯药，可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，却迟迟不敢拨通。我知道，那个我帮过无数次的同事，此刻大概率在陪客户应酬；那个借了我钱的发小，可能正在朋友圈晒着旅行照；那些我一直照顾的亲戚，或许在抱怨我最近没帮上什么忙。最后，我还是自己撑着爬起来，烧了点热水，吞下冰冷的药片。那一刻我才彻彻底底明白，谁都靠不住，除非你有用；生活万般苦，唯有自己渡。
我开始试着学“自私”。同事再找我加班，我想开口说“不”，可话到嘴边，还是变成了“我尽量”；朋友再向我借钱，我想拒绝，可看着他恳求的眼神，终究还是松了口；家人再让我帮衬亲戚，我想坚持自己的想法，可最后还是妥协了。我就像那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木偶，习惯了被别人的需求牵着走，哪怕自己早已筋疲力尽。
烟蒂在烟灰缸里积了半杯，公文包的缝线又开了一道小口，像极了我此刻摇摇欲坠的真心。窗外的夜深得发沉，寒风穿过窗缝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在嘲笑我的懦弱，又像在安慰我的疲惫。我对着空荡的房间呢喃：这些年，我忍受着，将就着，顾及着，心疼着，耗尽了自己的一切，可有谁真正心疼过我的无助与疲惫？可有谁真正在乎过我的感受？
或许，人真的要活得自私一点，不用总考虑别人的感受，不用总委屈自己。你顾及别人，别人未必顾及你；你心疼别人，别人未必心疼你。在这个趋利避害的世界里，不要高估你和任何人的关系，不要指望别人能一直帮你，不要奢望别人能一直心疼你。生活万般苦，唯有自己渡。
往后的日子，我想试着为自己活一次。不再轻易委屈自己，不再随便消耗真心，累了就歇一歇，难了就哭一场，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，不用考虑别人的感受。只是这自渡的路，太长太暗，没人陪伴，没人搀扶，只能咬着牙，一步步往前走。我对着旧公文包默念：愿我能慢慢学会自私，愿我能好好心疼自己，愿我在这万般苦的生活里，能为自己寻得一丝慰藉，能渡自己走出这无尽的疲惫与孤独。可此刻，我只能在这空荡的房间里，独自呢喃，任由那些委屈和疲惫，在心底慢慢沉淀，变成一道抹不去的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