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 只顾前往,不问归途
旧行李箱斜倚在墙角,拉链没拉严,露出半件皱巴巴的衬衫,像我没理清的日子。烟蒂在烟灰缸里积了半满,指尖捏着发烫的烟身,盯着窗外昏暗的路灯——没什么可想的,想了也没用,就往前过呗,一直往前,一直往前,至于往哪去,会不会有路,我也不知道。
以前总爱预设方案。和她在一起时,在笔记本上列满未来的计划:明年买房,后年结婚,三十岁前带她去看海边的日出。我算了工资涨幅,查了楼盘价格,甚至预定了婚纱店的档期,可最后,她只留下一句“我们不合适”,就把所有预设撕得粉碎。那些精心规划的蓝图,成了最讽刺的笑话,我蹲在空荡的房间里,看着笔记本上的字迹,突然就懂了:有些事儿,你根本没法提前预设,再周全的计划,也抵不过世事无常。
失业那年,我预设了三条退路:要么跳槽到同行公司,要么创业做小生意,要么考公求安稳。我投了几十份简历,跑了无数个市场,熬了几个月备考,结果跳槽被拒,创业缺资金,考公差三分。深夜里,我坐在地板上,看着满桌的资料,突然就累了——预设来预设去,最后还是一场空。后来索性不预设了,收拾了简单的行李,随便买了一张火车票,坐到哪算哪,就当是“往前过”。
火车在陌生的城市靠站,我跟着人流走出车站,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,不知道该往哪去。没有导航,没有目的地,就顺着路边一直走,走到天黑,走到路灯亮起,走到脚底板发疼。路边的小贩在吆喝,情侣在牵手散步,而我像个局外人,拖着疲惫的身躯,一直往前,不问方向。有人问我“去哪”,我笑着说“不知道,往前过呗”,心里却空落落的——所谓“总会有路的”,不过是安慰自己的谎话,我只是不敢停下来,怕一停下来,就被失望和迷茫淹没。
“逢人不说人间事,便是人间无事人。”杜荀鹤的这句诗,写在我随身携带的便签上,纸页已经被揉得发皱。现在的我,不再和人聊未来的计划,不再预设任何事,别人问起“以后怎么办”,我只说“往前过呗”。不是不想说,是说了也没用,预设了也会落空,不如不说,不如不管,就这么一直往前,哪怕走在漆黑的夜里,哪怕不知道路在哪。
房间里的灯坏了一盏,只剩另一盏昏黄的灯,照着空荡的客厅。冰箱里的剩菜热了又凉,凉了又热,像我重复的日子,没什么期待,却还是要过。我对着旧行李箱呢喃:“总会有路的吧?”没有回应,只有时钟滴答作响,像在数着我被动前行的脚步。
曾经以为,人生就该有明确的方向,有周全的计划,可活到中年才懂,很多事根本不由人。你预设了繁花似锦,可能等来的是荆棘丛生;你预设了携手同行,可能等来的是孤身一人。既然没法预设,那就不管了,一直往前,一直往前,哪怕走弯路,哪怕绕远路,哪怕最后一无所有,也只能往前。
“茫茫天意为谁留,深染鬓毛作老丑。”贯休的诗在脑海里浮现,岁月悄悄流逝,鬓角添了白发,脸上刻了细纹,我还在往前过,却不知道要去往何方。那些没预设的未来,那些没答案的疑问,都被我藏在心里,逼着自己不去想,只专注于脚下的路,哪怕这条路漆黑一片,哪怕看不到尽头。
烟又燃尽了,烫得我猛地回神。窗外的天快亮了,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,可我心里的黑夜,还没散去。我拿起旧行李箱,拉上拉链,不知道要去哪,却还是要出发——没什么可想的,就往前过呗。或许真的会有路,或许没有,但我已经不敢去想,也不想去预设了。
我推开门,迎着清晨的冷风,一步步往前走。街道空旷,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回响,像在回应我心里的话:“一直往前,总会有路的吧?”没有答案,只有脚步不停,只有心里的沉郁和麻木,陪着我,一直往前,不问归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