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八回 金兵暴虐激民变 义军四起号蒙面
诗曰:
苛政猛于虎,民心不可欺。
一朝烽火起,万里战尘飞。
草泽藏龙虎,山林动鼓鼙。
莫言星火小,终可燎原陂。
却说薛采死后,金兵在山东更加暴虐。完颜宗弼因夜袭之仇,对百姓恨之入骨。他下令各地金兵,但凡抓到与义军有牵连者,不分男女老幼,一律处死。一时间,山东各地腥风血雨,尸横遍野。
这日,济州城外一个叫李家集的村子,几个金兵进村抢粮。他们挨家挨户搜刮,将百姓仅有的一点粮食抢走。一个老汉跪地哀求,被金兵一刀砍死。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躲在墙角,被金兵拖出来,当众奸污。村民们忍无可忍,操起锄头扁担,与金兵拼命。
那几名金兵猝不及防,被村民们活活打死。村民们知道闯了大祸,索性一不做二不休,推举村里一个叫李铁牛的汉子为首领,扯旗造反。他们自称“蒙面军”,因为薛采当年就是蒙面行侠的。
消息传开,附近村庄群起响应。那些被金兵欺压得抬不起头来的人,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。一夜之间,十余个村庄的百姓聚在一起,推举李铁牛为总首领,扯起“替天行道、抗金救民”的大旗。
李铁牛是个铁匠,身材魁梧,力大无穷,一柄铁锤舞得虎虎生风。他在村口设坛祭天,宰了一头牛,与众人歃血为盟。他站在高台上,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,高声道:
“诸位父老乡亲!金狗占咱们的土地,抢咱们的粮食,杀咱们的亲人,淫咱们的妻女,咱们还能忍吗?”
台下齐声高呼:“不能忍!”
李铁牛道:“薛公薛采,一个女流,尚且能聚众抗金,咱们堂堂男子汉,难道还不如一个女人吗?”
台下高呼:“不如!不如!”
李铁牛道:“那咱们就学薛公,扯旗造反,杀金狗,保家乡!从今往后,咱们就是蒙面军!咱们没有刀枪,就用锄头;没有铠甲,就披棉被;没有战马,就靠两条腿。只要咱们一条心,金狗就奈何不了咱们!”
台下欢声雷动,士气如虹。
蒙面军没有兵器,就用锄头、扁担、木棍;没有铠甲,就披着棉被、草席;没有战马,就步行。但他们心中有一团火,那是薛采点燃的火。
金兵来剿,他们便退入山中;金兵一走,他们便下山袭击。今日杀几个哨兵,明日烧几处粮草,后日又在路上设伏,闹得金兵焦头烂额。
完颜宗弼大怒,派大军围剿。然百姓熟悉地形,来去如风,金兵追之不及。有时明明看到他们逃进山里,追进去却找不到人影;有时明明包围了一个村子,进去才发现早已人去楼空。
这日,完颜宗弼在帐中与众将议事,满脸怒色。完颜宗翰道:“将军,这些刁民越剿越多,杀不胜杀。再这样下去,山东永无宁日。”
完颜宗弼咬牙道:“本帅何尝不知?可那薛采虽死,其阴魂不散。百姓心中都有一尊‘蒙面女侠’的像,杀了一个薛采,起来千万个薛采。这仗,怎么打?”
完颜宗翰道:“将军,不如以抚为主。贴出告示,只要百姓不造反,便减免赋税,秋毫无犯。同时,多派细作,打入义军内部,分化瓦解,各个击破。”
完颜宗弼沉吟良久,终于点头:“也只能如此了。”
告示贴出,百姓们却并不相信。金狗的话,何时算数过?果然,这边贴告示,那边金兵仍在抢粮抓人。百姓们更加愤怒,造反的人越来越多。
短短半年,山东各地竟冒出数十股义军,多者数千人,少者数百人。他们互不相属,却都打着“蒙面”的旗号。有的叫“蒙面忠义军”,有的叫“蒙面救民军”,有的干脆就叫“蒙面军”。
这些义军虽然装备简陋,训练不足,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——不怕死。每一次战斗,他们都拼到最后一口气,杀到最后一滴血。金兵虽然装备精良,训练有素,却被这种不怕死的打法吓破了胆。
更让金兵头疼的是,百姓们都帮着义军。义军一来,百姓们送粮送水;义军一退,百姓们通风报信;义军一躲,百姓们闭口不言。金兵抓不到义军,就抓百姓出气,结果百姓更加仇恨金兵,更加支持义军。如此恶性循环,金兵在山东的统治,摇摇欲坠。
这年冬天,李铁牛的蒙面军联合其他几股义军,趁夜攻破了一个金兵据点,全歼守军五百余人,缴获大批粮草兵器。消息传开,山东震动。那些还在观望的村庄,纷纷派人来投。李铁牛的蒙面军,迅速发展到五千余人,成为山东最大的一支抗金力量。
李铁牛在军中设立“薛公祠”,供奉薛采的牌位。每逢出征,必先祭拜,然后才发兵。他还让人编了一首歌,教军士们唱:
“蒙面女侠出山东,仗剑杀贼气如虹。沂水血战惊天地,青云孤峰泣鬼雄。三军尽殁身犹立,一死重如泰山崇。百姓心中有丰碑,千秋万代仰英风。”
这首歌很快传遍山东,百姓们都会唱。每当听到这首歌,他们就想起薛采,想起那些为抗金而死的人。他们的心中,就燃起一团火。
这团火,是薛采用生命点燃的。这团火,永远不会熄灭。
金兀术在燕京听闻山东民变愈演愈烈,心中震怒,却又无可奈何。他召集众将,叹道:“薛采虽死,其势犹在。本帅纵横天下,从未见过如此难缠的对手。她一个女人,竟能让我大金在山东寸步难行,真是奇耻大辱!”
完颜宗翰道:“陛下,山东之民,心向南宋,非兵力所能征服。不如迁其民于河北,另徙女真、契丹之民实之,久而久之,山东便是我大金之地。”
金兀术沉吟良久,终于点头:“也只能如此了。”
于是,金廷下令,将山东百姓强行北迁。一时间,哭声震天,怨声载道。百姓们不愿离开故土,纷纷逃入山中,投奔义军。李铁牛趁机招兵买马,势力更加壮大。
金兵北迁百姓,激起了更大的民变。那些被强行北迁的百姓,在路上不断逃亡,有的逃回山东,有的逃往南宋。金兵虽派兵押送,却防不胜防。
完颜宗弼无奈,只得向金兀术请罪。金兀术叹道:“这不怪你。薛采虽死,其心不死。民心所向,非刀兵所能改也。”
他望着南方的天空,仿佛看到了那座孤峰,那座孤坟。他喃喃道:“薛采啊薛采,你死了,却让本帅不得安宁。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只有南方的天空,云卷云舒,变幻莫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