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五回 薛采夜袭金兵营 血战连天星月暗
诗曰：
月黑风高夜，孤军袭敌营。
刀光惊宿鸟，剑气破长庚。
血战连天暗，悲歌动地鸣。
男儿多少恨，尽在此宵倾。
却说薛采自梁山泊覆灭，阮小七战死，心中悲愤难平。她立在青云山顶，望着北方济州方向，整整三日三夜，不吃不喝，不言不语。刘忠等人守在身后，不敢惊动，只是暗暗垂泪。
第四日清晨，薛采忽然转身，眼中已无泪，只剩一片冰冷的杀意。她召来刘忠、石虎等人，沉声道：“传令下去，精选三百死士，今夜随我下山。”
刘忠大惊：“薛首领，您要做什么？”
薛采道：“完颜宗弼攻破梁山泊，得意忘形，必在济州城外扎营庆功。我要趁夜袭营，杀他个措手不及。”
刘忠急道：“薛首领，金兵有五千人，咱们只有三百，此去凶多吉少！您是三军之主，不可轻身涉险！”
薛采摇头，目光如炬：“刘忠，你听我说。金兵新胜，骄横轻敌，以为咱们不敢出战。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，打他个出其不意。三百人虽少，但只要用得好，足以搅他个天翻地覆。况且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声音低沉，“阮家三兄弟都死了，我这个做盟主的，若不为他们报仇，有何面目再统率义军？”
刘忠还想再劝，薛采摆手止住他，道：“不必多言。你留下守寨，石虎随我去。若我回不来，你便率众退入深山，保存实力，以待来日。”
刘忠跪倒在地，重重叩首，泪流满面：“薛首领，您一定要回来！”
薛采扶起他，轻声道：“放心。我薛采的命，没那么容易丢。”
当夜，月黑风高，星月无光。薛采精选三百死士，皆是忠义军中最骁勇善战之辈。每人背负火油、硫磺，腰悬短刀，手持长枪，悄然下山。石虎走在最前，他是猎户出身，夜行山路如履平地。
行至二更时分，前方隐隐有火光闪现。石虎伏地听声，片刻后起身，低声道：“薛首领，前方三里外便是金兵大营。约莫有五百顶帐篷，呈圆形排列，中军大帐在正中央，完颜宗弼必在其中。”
薛采点头，仔细观察片刻。金兵大营依山傍水而建，外围挖有壕沟，沟中插满尖刺。营门处有哨兵把守，每隔一箭之地便有一座哨楼，楼上有人瞭望。营中灯火通明，隐隐传来饮酒作乐之声。
“果然是庆功。”薛采冷笑一声，对石虎道，“你带一百人，从东侧摸过去，专烧粮草辎重。我带二百人，从西侧杀入，直取中军。火起之后，不必恋战，速速撤退。记住，我们的目标是烧粮、斩将、乱敌，不是拼消耗。”
石虎领命，带着一百人，借着夜色掩护，悄然摸向东侧。
薛采带着二百人，伏在西侧草丛中，静静等待。夜风吹过，带着秋日的凉意，也带着隐隐的血腥气。她握紧手中长剑，剑柄上那朵小小的梅花，在黑暗中隐隐发光。
三更时分，东侧忽然火起！火光冲天，照亮了半边夜空。金兵大营中顿时大乱，惊呼声、喊叫声、马嘶声混成一片。
“粮草走水了！快救火！”
“有刺客！有刺客！”
薛采等的就是这个时机。她猛地起身，长剑一挥，厉声道：“杀！”
二百人如猛虎下山，冲入金兵大营。他们早已摸清了路径，专挑帐篷多的地方放火，见人便砍，见帐篷便点。金兵刚从睡梦中惊醒，有的还在穿衣服，有的连刀都来不及拿，便做了刀下之鬼。
薛采一马当先，长剑如雪。她剑法早已出神入化，此刻含恨而出，更是凌厉无比。剑光过处，金兵纷纷倒地，竟无人能挡她一合。
“完颜宗弼！出来受死！”她一边杀一边高呼，声音在夜空中回荡。
中军大帐中，完颜宗弼正与几个将领饮酒。忽然听到喊杀声，他霍然起身，抓起长刀，冲出帐外。只见四处火光冲天，到处都是溃逃的士兵，到处都是喊杀声。他一时间竟不知来了多少敌军。
“稳住！稳住！列阵迎敌！”他厉声高呼。
然金兵早已乱成一团，哪还听得进号令？有的往东跑，有的往西窜，自相践踏，死伤无数。
薛采一眼望见完颜宗弼那身金甲，纵身杀去。她剑光如虹，直取完颜宗弼咽喉。完颜宗弼大惊，挥刀格挡，只听“当”的一声巨响，火星四溅。他虎口一震，长刀险些脱手。
“好大的力气！”完颜宗弼心中骇然。
二人斗在一处。完颜宗弼刀法沉雄，每一刀都有千钧之力。薛采剑法轻灵，每一剑都刁钻狠辣。刀光剑影中，二人斗了三十余合，竟不分胜负。
然完颜宗弼心中却越来越惊。他发现自己每出一刀，薛采都能轻松避开；而薛采每一剑刺来，都让他手忙脚乱。这女子的剑法，竟然比他见过的所有高手都要高明！
他哪里知道，薛采这三年在终南山，日日与陈远论道，夜夜参悟《通天入冥策》，剑法早已臻至化境。她此刻所使的，已不是寻常的剑法，而是融合了道家玄理的“忘情剑”——剑随意走，意随心生，心无挂碍，故剑无定式。
又斗了十余合，完颜宗弼渐感不支。他虚晃一刀，拨马便逃。薛采怎肯放他？纵身追上，一剑刺向他后心。完颜宗弼侧身一闪，剑锋划破他左臂，血流如注。他惨叫一声，伏在马背上，没命地逃。
亲兵们拼死上前阻拦，却被薛采杀得七零八落。
此时，东侧粮草大营已成一片火海。石虎率众且战且退，与薛采会合。薛采见目的已达，当即下令：“撤！”
二百余人如潮水般退去，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完颜宗弼逃出数里，惊魂未定，勒马回望。只见大营火光冲天，映红了半边夜空。他咬牙道：“薛采！此仇不报，我誓不为人！”
清点损失，这一夜被烧毁粮草无数，死伤士兵两千余人，将领折损十余名。完颜宗弼左臂重伤，险些丧命。他恨恨不已，连夜派人向济南府的金兀术求援。
却说薛采率众回山，清点伤亡，折损了四十余人。她命人将战死弟兄的尸首好生安葬，又在他们墓前洒酒祭奠。望着那四十余座新坟，她心中悲痛，却强忍着没有落泪。
刘忠迎上来，见她浑身浴血，却安然无恙，喜极而泣：“薛首领，您回来了！您可回来了！”
薛采点头，轻声道：“这一战，算是替阮家兄弟讨回了一点血债。但完颜宗弼未死，金兀术必会来报复。咱们要早做准备。”
她登上山顶，望着北方济州方向，久久不语。夜风吹动她的衣袂，猎猎作响。她知道，更大的风暴，即将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