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六回 石柱献图指秘径 薛采计取黑风寨

却说石柱自跟随薛采之后，日日勤恳，任劳任怨。他虽年少，却因在民练中历练过，颇有些胆识，对沂蒙山一带的地形也甚是熟悉。这日，薛采正与众人商议如何重振旗鼓，石柱忽然道：“薛团练，小的知道一个地方，或许可以安身。”

薛采道：“什么地方？”

石柱道：“黑风寨。”

众人闻言，皆是一惊。黑风寨乃是沂蒙山中一股悍匪的巢穴，寨主“黑旋风”秦刚，手下有三百余喽啰，横行一方，连官府都奈何不得。

薛采道：“黑风寨？那可不是什么善地。”

石柱道：“薛团练有所不知。那秦刚虽是土匪，却也是个有骨气的。金兵南下时，他曾率众截杀过一队金兵，救下了不少百姓。只是后来金兵势大，他不敢再出头，只得缩回山寨，勉强自保。”

薛采心中一动：“如此说来，此人倒是可用。”

冷风道：“薛首领，你是想……收服黑风寨？”

薛采点头：“咱们如今人少，要重建民练，需要人手。若能将黑风寨收归麾下，便有了立足之地。”

杨慧凤道：“可那秦刚是土匪，肯听咱们的吗？”

薛采沉吟片刻，道：“先试试看。若能说服，最好；若不能，再另想办法。”

当夜，薛采只带冷风一人，悄然往黑风寨而去。石柱带路，三人趁着夜色，攀山越岭，二更时分，已到黑风寨外。

黑风寨建于一座陡峭的山峰之上，三面悬崖，只有一条小路可通，易守难攻。寨门紧闭，寨墙上灯火通明，喽啰们往来巡逻，戒备森严。

薛采伏在草丛中观察了片刻，低声道：“冷风，你在此等候，我独自上去。”

冷风急道：“薛首领，太危险了！”

薛采道：“放心，我自有分寸。”

说罢，她身形一晃，已如轻烟般飘向寨墙。攀援纵跃，片刻间已翻过寨墙，落入寨中。

寨中房屋错落，正中间一座大堂，灯火通明，隐约传来人语声。薛采潜行至大堂窗外，屏息凝神，向内窥去。

只见大堂中，一个黑脸大汉踞坐于虎皮椅上，正是秦刚。他正与几个头目饮酒，满面愁容。一个头目道：“大哥，金兵势大，咱们这点人马，可挡不住啊。”

秦刚叹道：“我知道。可咱们总不能一辈子躲在这山寨里。山下那些百姓，都是咱们的乡亲，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金狗屠杀，我心里……我心里难受啊！”

另一个头目道：“大哥，要不咱们投了金兵？”

秦刚勃然大怒，一掌拍在案上，震得酒碗乱跳：“放屁！老子就是死，也不做汉奸！”

那头目吓得不敢再言。

薛采在窗外听得真切，心中暗暗点头。此人倒是个有骨气的。

她不再犹豫，推门而入。

大堂中众人大惊，纷纷拔刀。秦刚霍然起身，厉声道：“什么人？”

薛采抱拳道：“秦寨主，在下薛采，冒昧来访，还望见谅。”

秦刚一怔，上下打量她片刻，忽然面色大变：“薛采？可是那山东民情司主事，人称‘蒙面女侠’的薛采？”

薛采点头：“正是在下。”

秦刚又惊又疑，挥手止住手下，道：“薛主事，你……你怎么会在这里？你不是被朝廷……”

薛采道：“此事说来话长。秦寨主，薛采此来，是有一事相求。”

秦刚道：“何事？”

薛采道：“金兵南侵，生灵涂炭。薛采欲重建民练，抗击金兵，保护百姓。然势单力孤，需有人相助。久闻秦寨主是条好汉，曾截杀金兵，救百姓于水火。薛采斗胆，想请秦寨主率众下山，与薛采共举大义。”

秦刚沉默良久，方道：“薛主事，实不相瞒，我秦刚是个粗人，不懂什么大义不大义。我只知道，谁对老百姓好，我就跟谁。你薛采在山东做的事，我都听说过。减赋税、惩贪官、救百姓，是条好汉。可如今朝廷不认你，金兵要杀你，你自身难保，我凭什么跟你？”

薛采道：“秦寨主说得是。薛采如今确实是丧家之犬，朝不保夕。但薛采有一句话，想请秦寨主听听。”

秦刚道：“你说。”

薛采道：“秦寨主，你躲在这山寨里，能躲多久？金兵占了山东，会放过你吗？到时候，你纵想委曲求全，金兵可会给你活路？”

秦刚默然。

薛采续道：“与其坐以待毙，不如奋起一搏。薛采虽势单力孤，但薛采有民心。山东的百姓，谁不知道薛采？只要薛采登高一呼，必有义士来投。到时候，咱们据山险，仗民心，与金兵周旋。纵不能收复失地，也能让金狗不得安生，护一方百姓周全。秦寨主，你可愿与薛采一起，做这件事？”

秦刚望着她，目光闪烁。良久，他忽然仰天长笑，笑声在大堂中回荡。

“好！好一个薛采！”他笑罢，大步上前，单膝跪地，“秦刚愿率三百弟兄，追随薛首领，赴汤蹈火，在所不辞！”

众头目面面相觑，也纷纷跪倒。

薛采扶起秦刚，眼中含泪：“秦寨主，多谢了！”

秦刚咧嘴笑道：“薛首领，叫什么寨主？叫俺秦刚就行！”

自此，黑风寨便成了薛采的立足之地。秦刚将山寨整顿一番，重新布置防务，又将多年来积攒的粮草兵器尽数拿出，分与众人。薛采则将民练旧部与黑风寨喽啰混编，日夜操练，严阵以待。

消息传开，附近百姓纷纷来投。有当年受过薛采恩惠的，有家中子弟被金兵杀害的，有不愿做亡国奴的，短短半月，竟又聚起五百余人。

薛采望着校场上操练的队伍，心中涌起一股热流。屠兄，你看到了吗？民心在，民练就在。抗金之火，永远不会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