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回 栖霞岭秘窟探幽,阴阳佩石门洞开
栖霞岭位于沂山深处,群峰叠嶂,人迹罕至。传说岭中有前朝隐士修炼的洞府,但具体位置成谜,多年来寻幽探秘者无数,皆无功而返。薛采一行重返山东后,未回古墓,而是直扑栖霞岭。根据皮卷地图所示,那点朱砂标记在一处名叫“鹰愁涧”的绝壁之下。
众人跋涉三日,翻越七座险峰,方至涧前。但见两崖对峙,中通一线,涧水如雷鸣,雾气弥漫。绝壁陡峭如削,藤蔓垂挂如帘。“地图标记在此,可这光秃秃的石壁,哪有什么入口?”屠田浩仰头观望,眉头紧锁。
薛采取出皮卷,仔细对照地形。忽然,她注意到地图边缘一行蝇头小楷:“月满中天,藤移影现;七星指路,石扉自开。”“需等月圆之夜。”她抬头看天,今日正是十四,“明晚便是月圆。”
众人遂在涧旁寻一山洞暂歇。薛明猎来野兔,金燕采了蘑菇,杨慧凤默默生火煮汤。这些日子,她寡言少语,只埋头做事,但眼中那簇仇恨的火焰,从未熄灭。夜深,薛采独坐洞口。屠田浩走来,递过水囊:“还在想宝石之事?”
薛采接过,轻啜一口:“屠兄,我总觉得,这一切太过巧合。我们姐妹离散多年,偏偏在此时重逢;爹留下的皮卷,偏偏在宝石现世后显现秘密;道长夺石,偏偏说是‘故人之物’……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,在推动这一切。”屠田浩在她身旁坐下:“你是怀疑,有人在布局?”
“不知。”薛采摇头,“但若真是布局,这局也太大、太深。从十六年前爹送走我们开始,或许就已经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屠田浩明白。江湖风波,庙堂暗斗,有时候一代人的恩怨,要下一代人来偿还。次日黄昏,月出东山。薛采率众人再至绝壁下。此时月华如练,照得涧水银光粼粼。她按皮卷所示,找到七处特殊藤蔓——那些藤的走向,竟暗合北斗七星方位。“展大哥,杨姊,请将玉佩置于天枢、天璇之位。”薛采指向岩壁两处凹陷。展龙华与杨慧凤对视一眼,各自取下玉佩。双佩嵌入凹陷的刹那,月光忽然凝聚成束,照射在岩壁正中。藤蔓无风自动,缓缓移开,露出一条狭窄石缝,仅容一人侧身。“开了!”媚娘惊喜。
幽影虽逝,但临行前将六扇门机关术要诀传于薛采。她取出一枚特制铜牌,探入石缝,左右试探,忽听“咔”的一声轻响,石壁轰然中开,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隧道。洞内寒气逼人,石壁湿滑。薛采点燃火折子,当先进入。隧道蜿蜒曲折,走了约里许,豁然开朗,竟是一处天然巨厅。厅高十余丈,广约半亩,四壁嵌有夜明珠,泛着幽蓝光泽,照得洞中如梦似幻。中央矗立两扇巨大石门,左门浮雕日轮,烈焰熊熊;右门雕刻月晕,清辉冷冷。门上各有一凹槽,形状与阴阳玉佩完全吻合。
“这便是‘天门’了。”薛采深吸一口气。展龙华与杨慧凤再次取下玉佩。这一次,双佩刚触及凹槽,便自动吸附,严丝合缝。顿时,整座洞厅光华大盛!日月双门缓缓向两侧滑开,发出沉闷的轰鸣,千年尘土簌簌落下。门内景象,令所有人屏息。那是一座更加宏伟的溶洞,穹顶高阔,钟乳垂悬如林,石笋挺拔如剑。洞心有一白玉石台,台上供一墨玉匣,匣周刻满上古蝌蚪文,在夜明珠辉映下,流光溢彩。
众人缓步上前。薛明博览群书,识得部分铭文,轻声念诵:
“……太古之初,女娲炼石补天,余石十二,散落人间。其一落于东海,化为蓬莱;其二坠于西山,即成此石。石有三魂七魄,应天星地脉,通人心民意。周室得之,化鼎定九州;秦帝求之,遣徐福东渡……历代得石者,或成明主,或为暴君,盖因石魄映心,善者愈善,恶者愈恶……”
他顿了顿,继续念:“……余感天意无常,遂封石于此,设七星封印。后世若有缘人,集齐七星纹记,以阴阳佩为钥,可启此匣。然须知:石在人心,非金非玉;民心所向,即为天石。若持邪念,强取豪夺,必遭反噬,魂飞魄散……”
念至此处,玉匣忽然自启。匣中空空如也,只匣底刻着八个大字:“石在人心,非金非玉。”众人愕然。费尽千辛万苦,死伤无数弟兄,到头来竟是一场空?便在此时,洞壁夜明珠光华骤变,幻化出无数光影人影,如走马灯般流转:
黄帝祭天,玄龟负图;
夏禹治水,神斧开山;
商纣暴虐,玉石俱焚;
周女化妃,凤鸣岐山;
刘氏炼丹,白日飞升;
武瞾临朝,日月当空……
历代与宝石相关的传说,一一呈现。最终画面,定格于一幅景象:蒙面女子仗剑行侠,百姓簇拥;贪官污吏跪地求饶,烈焰焚城。那女子身形,分明就是薛采。
幻象收束,化作一道七彩流光,直射薛采眉心。她浑身剧震,只觉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,往日所习《通天入冥策》中诸多晦涩处,豁然开朗。更有一段心法口诀,自然浮现:“以民心为石,以正气为魄;聚散无形,通天彻地。七星照命,双子为引;天门既开,真义自明。”薛采睁开双眼,眸中精光流转,整个人气质为之一变,更加沉稳深邃。“我明白了。”她轻声道,“宝石从来不是具体之物,而是一种象征——象征民心所向,正气所钟。历代争夺的‘通天石’,其实是天下人心。得民心者得天下,失民心者失天下,这才是真正的‘天石’。”屠田浩恍然:“所以道长夺走的‘七彩石’,只是引子?真正的宝石,一直都在我们心中?”薛采点头:“正是。但田灞之流不懂这个道理,他们以为得到具体石头就能改天换命,实则本末倒置。”她望向洞外,“不过,既然世间流传‘宝石现世’之说,我们便可利用这一点。”
媚娘不解:“如何利用?”薛采嘴角微扬:“田灞不是想要宝石吗?那我们便给他一颗‘宝石’。”正商议间,洞外忽传来震天杀声!金燕急奔入内:“首领,不好了!田灞率大军将洞口团团围住,至少有五百人!”众人色变。薛采却异常平静:“该来的总会来。诸位,今日或许是最后一战,你们可惧?”屠田浩长笑:“大丈夫死则死耳,何惧之有!”展龙华拔剑:“展某这条命是诸位救的,今日便还与诸位!”杨慧凤握紧匕首,眼中燃着复仇的火焰:“我要用田灞的血,祭奠阿成。”薛明、媚娘、金燕,皆挺身上前。
薛采目光扫过众人,深深一揖:“能与诸位并肩而战,薛采此生无憾。今日,便让这栖霞岭,成为奸佞的葬身之地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