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回 贪墨吏终伏国法 梁师成暗传帝意
却说朱勔见大势已去,欲弃官潜逃。然薛采早已命屠田浩在府衙四周布下眼线。这夜朱勔携细软,自后门潜出,未及十步,便被展龙华率民练截获。
次日,薛采升堂审理朱勔案。泰安城万人空巷,皆至府衙外听审。朱勔初犹抵赖,及至周端当庭对质,又见真账册、假盐引等铁证,终于瘫软认罪。
薛采判曰:“朱勔身居转运使,受国厚恩,不思报效,反贪墨害民,赃逾二十万贯,勾结奸商,私贩官盐,伪造盐引,数罪并罚,依大宋刑统,当斩。”因朱勔官职四品,薛采无权定谳,遂将案卷及人犯一并解送汴京大理寺。朱勔解京之日,泰安百姓扶老携幼,争睹贪官押解过市。有老妪持瓦砾投之,泣曰:“这狗官,当年强占我家三亩桑田,逼得我儿投井自尽!今日终有报应!”衙役拦阻不住,百姓纷纷效仿,烂菜叶、土块如雨而下。朱勔困于囚车,抱头瑟缩,哪还有昔日威风?押解官恐生民变,急令加速。囚车辘辘,载着朱勔的惊惶与百姓的唾骂,往汴京方向而去。
朱勔抵京后,大理寺三司会审,证据确凿,朱勔供认不讳。徽宗闻奏,龙颜大怒——他恼怒的不是朱勔贪墨,而是朱勔打着他的旗号,在山东胡作非为,累及圣名。是年冬月,圣旨下:朱勔腰斩于市,家产抄没,妻女流二千里。朱勔临刑,面如死灰,刽子手一刀下去,血溅三尺,围观众人,竟有欢呼者。朱勔案结,蔡党再折一翼。
却说薛采审结朱勔案后,名声大噪。山东百姓呼为“薛青天”,沂州、青州、登州等地,凡有冤屈者,不远数百里赴泰安投状。民情司每日门庭若市,薛采常常审理至深夜,虽疲惫不堪,然见百姓沉冤得雪,心中甚慰。这日,薛辰自汴京归来,神色郑重。
“小妹,梁公要见你。”薛辰递过一枚皇城司令牌,“不是传话,是请你入京。”薛采一怔:“入京?何时?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薛辰低声道,“梁公说,圣上近日常作怪梦,梦见一颗七彩宝石从天而降,落于泰山之巅。钦天监解梦,言此乃‘天石示警’,与近年山东民变、薛家七星之说暗合。圣上心中疑惧,欲寻知情者详询。梁公便荐了你。”薛采心头一凛:“圣上要见我?”
“是。”薛辰道,“梁公说,此番入京,凶吉难料。圣上若问起七星聚义、宝石现世之事,你须谨慎应对。蔡京一党虎视眈眈,你任何一句话,都可能被他们曲解为‘妖言惑众’、‘图谋不轨’。”薛采沉默良久,方道:“四姐,我若入京,沂州新政、民情司、民练弟兄,全靠你们了。”薛辰握住她的手:“小妹放心。只是你一人入京,太过凶险。屠兄必定不肯。”薛采道:“屠兄须留守泰安。民练是他一手操练,他不在此,人心不稳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带金燕同去即可。”
当夜,薛采将民情司事务托付展龙华,又修书与屠田浩、杨慧凤、媚娘等人,详述入京缘由。屠田浩得信,连夜策马奔回泰安,直入民情司后衙。
“薛首领,俺跟你去!”屠田浩风尘仆仆,满面焦灼,“汴京是龙潭虎穴,蔡京那厮恨你入骨,你一个人去,俺不放心!”
薛采望着他,心中微暖,却仍是摇头:“屠兄,正因为是龙潭虎穴,我才不能带太多人去。你留在山东,民练才有主心骨;你若同去,一旦有变,沂州群龙无首,新政立溃。”屠田浩咬牙不语。他知薛采说得在理,只是心中如何放得下?良久,他闷声道:“那你答应俺,一定要平安回来。”薛采轻轻点头:“我答应你。”
三日后,薛采与金燕扮作商人主仆,乘马车悄然离泰安,往汴京而去。屠田浩送至城外十里亭,勒马遥望,直至马车隐入晨雾,犹自怔怔出神。媚娘轻声道:“恩公,小妹智勇双全,定能平安归来。”
屠田浩默然半晌,拨马回城,只留下一句话:“加紧操练民练。若她有个闪失,俺便杀进汴京,掀了蔡京的相府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