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九回 薛采悲恸祭亡姐 重整旗鼓向中原
却说杨慧凤死后,薛采命人在沂州城外选了一处风景清幽之地,为她立了一座衣冠冢。那地方在城南三里外的小山上,背山面水,松柏环绕,正是杨慧凤生前常来采药之处。
下葬那日,天色阴沉,细雨霏霏。忠义军全军缟素,百姓们扶老携幼,自发前来送葬。从城中到墓地,一路白幡飘扬,哭声震天。
薛采一身素白衣衫,亲自捧着杨慧凤的灵位,走在队伍最前面。她面色苍白,神情肃穆,眼中却没有泪。秦刚、冷风、石柱、薛明等人紧随其后,人人臂缠黑纱,面色悲戚。
到了墓地,早有工匠掘好坟茔。薛采将灵位供奉于墓前,又亲手将杨慧凤生前所用的一套银针、几本医书、以及展龙华赠她的那把匕首,放入棺中。那匕首上,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迹,是当年展龙华临死前交给杨慧凤的。
薛采跪于墓前,焚香祷祝。香烟袅袅,升入空中,又被细雨打散。
“二姐,你安息吧。”薛采轻声道,声音哽咽,“你这一生,救了无数人,也杀了无数人。你为展大哥报了仇,也为山东百姓除了害。你走得壮烈,走得值得。”
她说着,泪水终于夺眶而出。
“二姐,你知道吗?我从小最怕你。你总是一本正经,不苟言笑。可后来我才知道,你是最疼我的。你教我医术,教我识人,教我如何在乱世中生存。你是我最好的二姐。”
“小时候,我淘气,你罚我抄《女诫》,我一边抄一边哭,你却在门外偷偷抹眼泪。我受伤了,你整夜不睡,守在我床边,一遍遍给我换药。我难过的时候,你什么都不说,只是抱着我,让我哭个够。”
“二姐,你总是这样,什么都藏在心里。你对展大哥的情意,藏了那么多年,直到他死了,你才肯说出来。你为忠义军做了那么多,却从不居功。你总是说,这都是应该的。”
“二姐,你临走前,喝了那瓶毒药。你一定很疼吧?你一定很想再见展大哥一面吧?你放心,展大哥一定在那边等你。你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,再也没人能分开你们。”
薛采说着,额头抵在地上,放声大哭。那哭声凄厉而悲凉,在山间回荡,闻者落泪。
秦刚上前,轻声道:“薛首领,节哀。杨姑娘若在天有灵,也不愿见您这般。”
冷风也道:“薛首领,杨姑娘是为抗金而死,死得其所。咱们要做的,是替她报仇,把金狗赶出去。”
薛采缓缓起身,转过身来。众人见她脸上泪痕未干,眼中却已燃起熊熊烈火。
“秦刚,冷风,石柱,薛明。”她一个个点名。
众人齐声应道:“在!”
“从今日起,咱们要更加拼命杀敌。二姐在天上看着咱们,咱们不能让她失望。金狗欠下的血债,要他们十倍偿还!”
“是!”
薛采翻身上马,最后望了一眼那孤零零的坟茔,然后拨马回转,率众回城。
此后数月,薛采励精图治,整军备战。她将忠义军扩至一万五千余人,分驻沂州各要地,日夜操练。她又派人联络各地义军,结盟抗金。一时间,山东抗金之势,如火如荼。
这日,薛采正在中军帐中与众将议事,忽有探马来报:“薛首领,梁山泊水寨派人来了!”
薛采一怔:“梁山泊?可是那阮氏兄弟?”
探马道:“正是。来人自称‘阮小二’,说是奉寨主之命,前来结盟。”
薛采大喜,道:“快请!”
不多时,一个黑脸大汉大步入帐,抱拳道:“梁山泊阮小二,见过薛防御!”
薛采起身还礼,笑道:“久仰阮家兄弟大名,今日得见,幸会幸会!”
阮小二道:“薛防御客气了。俺们梁山泊虽在水上,也久闻薛防御威名。前番金狗南下,俺们截了他几船粮草,杀了几个金狗,也算为抗金出了把力。如今听说薛防御在沂州,俺寨主阮小七让俺来问问,愿不愿跟俺们结盟,共抗金狗?”
薛采道:“求之不得!梁山泊水寨,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。若能结盟,咱们水陆呼应,金狗更难对付。”
阮小二大喜,道:“好!薛防御快人快语,俺这就回去禀报寨主。过几日,俺们派人来,细商结盟之事。”
薛采点头,设宴款待阮小二。席间,二人相谈甚欢。
送走阮小二,冷风道:“薛首领,梁山泊好汉,多是草莽之人,能信得过么?”
薛采道:“乱世之中,只要是抗金的,便是朋友。梁山泊水寨,有精兵数千,战船数百,若能联手,咱们实力大增。至于信不信得过,日久见人心,咱们小心便是。”
冷风点头。
此后,薛采又陆续联络了青州的王彦、密州的赵立等抗金义军,结成了山东抗金联盟。各路人马,共约五万之众,遥相呼应,声势浩大。
金兀术闻报,又惊又怒。他没想到,薛采一个女人,竟能聚起如此大的势力。他恨恨道:“薛采不除,山东难平!传令,调集各路兵马,再攻沂州!”
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酝酿。
薛采立于城头,遥望北方。远方天际,阴云密布,战鼓声隐约传来。她握紧手中长剑,目光如炬。
“来吧,金狗。我薛采,等着你们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