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回 蔡京布网连环扣 皇城密使报危情

却说薛采扬州寻姐，往返半月。她不知，此时汴京蔡府，一张针对薛氏姐妹的罗网，正悄然张开。

蔡攸自山东败归，时时思报一箭之仇。这日他入蔡京书房，见父亲正对着一幅图卷凝神。图上山川起伏，以朱笔标注数处，其中泰山、栖霞岭、扬州、汴京皆有红圈。

“爹，这是……”蔡攸近前细看。

蔡京缓缓卷起图轴，不答反问：“山东那边，可有新消息？”蔡攸道：“孩儿正要禀报。探子来报，薛采正月初八离泰安，南下扬州，十余日方回。随行者有其弟薛明、婢女金燕，回程时多了一中年妇人。”蔡京眸光一厉：“中年妇人？可查清身份？”蔡攸道：“尚未。但据描画形貌，那妇人年约五旬，眉有朱砂痣，疑似……疑似薛远长女。”蔡京霍然起身，来回踱步。半晌，他冷笑：“好个薛采，手脚倒快。老夫刚命你寻人，她已捷足先登。”蔡攸惶恐：“孩儿无能。只是薛采如何得知那妇人下落？莫非……”蔡京摆手：“不必猜了。必是梁师成那阉贼从中作梗。皇城司耳目遍布，寻一个民间妇人，自然比咱们快。”他顿了顿，“薛氏七女，如今聚了几人？”蔡攸道：“据查，已聚五人：长女日、次女晷、五女昱、六女雀、七女奀。另有二女不知下落，其中一女在洛阳，一女……便是那薛辰，实是皇城司密探，早已与薛采相认。”

蔡京蹙眉：“薛辰？薛远四女？她何时入了皇城司？”

蔡攸道：“孩儿也是近日方知。其养父乃皇城司旧人，临终前将她荐与梁师成。梁师成派她往山东查田灞案，实则早与薛采勾连。”

蔡京沉默良久，忽道：“无妨。七女聚齐，还需时日。老夫要的，不是她们聚，而是她们散。”

他从案头取出一封密函，递与蔡攸：“将此信送与洛阳知府郑驷。他是老夫门生，必能办好此事。”

蔡攸接过，见封皮上写“郑驷亲启”四字，墨迹犹新。

“爹要他对付薛家三女？”

蔡京缓缓道：“薛家三女，名月娘，幼送汴京韩家。韩家二十年前迁洛阳，月娘随往，后嫁洛阳士人赵明诚为妻。”他顿了顿，“赵明诚其人，清流之后，藏书甚富，在洛阳颇有清名。老夫不愿落个‘迫害清流’的口实。你让郑驷寻个由头，将赵明诚下狱，月娘必来求告。那时……”

他冷笑一声，未再说下去。

蔡攸会意，领命而去。

却说泰安城中，薛采寻回大姐，本该欢喜。然自返泰安后，她心头总觉不宁，似有暗流涌动，却又无迹可寻。

这夜，薛辰匆匆自汴京归，面色凝重。

“小妹，梁公密报。”薛辰递过一纸，“蔡京已命洛阳知府郑驷，寻衅赵家。”

薛采一怔：“赵家？哪个赵家？”

薛辰道：“三姐月娘，嫁与洛阳赵明诚。赵明诚乃故相赵挺之之子，虽家道中落，然藏书之名，士林皆知。郑驷奉蔡京之命，欲构陷赵明诚‘私藏禁书’、‘诽谤朝政’。若赵明诚下狱，三姐必受牵连。”

薛采心头一沉。她早知蔡京不会善罢甘休，却未料他出手如此之快，如此之毒。

“三姐可有儿女？”她问。

薛辰摇头：“据查，赵明诚前妻早丧，三姐为继室，未有生育。”

薛采沉吟片刻，道：“四姐，你速回汴京，请梁公设法拖延郑驷动作。我亲赴洛阳，接三姐一家。”

薛辰道：“小妹，洛阳是蔡党地盘，你此去凶险。”

薛采道：“我知道。但三姐有难，我不能坐视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屠兄留守泰安，冷风随我去。”

薛辰知她心意已决，不再劝阻，连夜返京。

次日，薛采将民情司事务托付展龙华，嘱屠田浩严守城防、提防蔡党反扑。屠田浩知劝不住，只闷声道：“你此去洛阳，若遇险，立即传信。俺率民练星夜驰援。”

薛采点头：“放心。”

正午，薛采与冷风扮作兄妹，各跨骏马，出泰安西门，往西京洛阳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