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六回 金兀术亲统大军 薛采设谋决死战
诗曰:
黑云压城城欲摧,甲光向日金鳞开。
角声满天秋色里,塞上燕脂凝夜紫。
半卷红旗临易水,霜重鼓寒声不起。
报君黄金台上意,提携玉龙为君死。
却说金兀术在济南府接到完颜宗弼的求援信,勃然大怒。他将信狠狠摔在地上,厉声道:“薛采这贱婢!本帅念她是个英雄,厚葬了她的部下,她竟敢夜袭我大营,烧我粮草,杀我将士!此番若不亲手擒她,本帅誓不为人!”
他召集众将,下令道:“传令下去,调集山东各路兵马,共计三万大军,本帅亲统,踏平青云山!本帅倒要看看,她一个女人,能挡得住我三万铁骑!”
完颜宗翰道:“四太子,青云山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。强攻恐损兵折将,不如围而不攻,断其粮道,困死他们。”
金兀术冷笑道:“困死?山中粮草至少可支两月,本帅等不及!传令多造云梯、冲车、投石机,本帅要日夜攻打,让她插翅难飞!”
三万金兵,号称五万,自济南出发,浩浩荡荡,直扑青云山。沿途村庄,尽被焚掠,百姓哭声震天,尸横遍野。逃难的百姓扶老携幼,往深山中躲避,有的逃向青云山,请求义军收留。
消息传来,青云山上,人心震动。探子来报时,薛采正与刘忠、石虎等人在帐中议事。她听罢探子禀报,面色平静如水,仿佛早有预料。
刘忠霍然起身,急道:“薛首领,三万金兵,咱们只有八百余人,如何抵挡?不如暂避锋芒,退入深山。”
薛采摇头,缓缓道:“退?能退到哪里去?金狗占了山东,咱们退一步,他们就进一步。百姓们怎么办?那些投奔咱们的人怎么办?那些被金狗屠杀的冤魂怎么办?”
她起身,走到帐外,望着山下连绵的山峦,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金兵旗帜,目光深邃如渊。
“刘忠,”她轻声道,“你跟随我多年,可知道我为何屡败屡战,屡战屡败,却从不退缩?”
刘忠一怔,道:“因为您心中有恨。”
薛采摇头:“非也。恨只能支撑一时,不能支撑一世。我之所以不退,是因为我知道,我在为什么而战。”
她转身,望着帐中众人,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。那些面孔,有的苍老,有的年轻,有的刚毅,有的憨厚,但每一张脸上,都有同样的东西——信任。
“咱们在为什么而战?”她问道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为功名?咱们这些人,哪个有功名?为富贵?咱们穷得连饭都吃不饱,哪来的富贵?咱们在战的,是民心。是让百姓知道,这世上还有人不畏强暴,还有人心向公道。只要百姓心中还有咱们,抗金之火就不会灭。纵是咱们都死了,还会有后来人。所以,这一战,必须打,而且要打得壮烈,打得让金狗记住,让百姓记住。”
众人默然,眼中却有光芒闪烁。
薛采续道:“三万金兵,八百义军,兵力悬殊。硬拼必死,但咱们可以死得有价值。我已有计策,可让金狗付出惨重代价。”
她回到帐中,摊开地图,手指轻点几处。
“青云山有三道防线。第一道在山脚,是咱们设的鹿角、陷阱、蒺藜。第二道在半山腰,有寨墙、滚木、礌石。第三道在山顶,是最后的阵地。咱们要利用这三道防线,层层阻击,消耗金兵。”
“刘忠,你率二百人守第一道防线。不必死战,放金兵上山,边打边退,把他们引入半山腰的伏击圈。”
刘忠抱拳:“得令!”
“石虎,你率二百人守第二道防线。那里有咱们积攒的滚木礌石,还有数十桶火油。待金兵进入伏击圈,先放滚木礌石,再泼火油点燃。务必给他们一个下马威。”
石虎抱拳:“得令!”
“其余四百人,随我守山顶。那里是最后决战之地。若前两道防线失守,咱们便在那里,与金狗决一死战。”
众人齐声道:“愿随薛首领,决一死战!”
薛采点头,目光如炬。她走到帐外,望着北方,轻声道:“金兀术,来吧。我薛采等着你。”
三日后,金兵抵达青云山下。三万大军,漫山遍野,旌旗蔽日,刀枪如林。金兀术立马于山下高坡,望着这座巍然耸立的山峰,冷笑一声。
“薛采,你躲在山上,以为本帅奈何不了你么?”他长刀一指,厉声道,“攻山!”
金兵如潮水般涌向山脚。然第一道防线遍布陷阱、蒺藜,金兵踩上去,非死即伤。鹿角后面,刘忠率二百人放箭,箭如飞蝗,金兵纷纷倒地。
完颜宗翰急令:“填平陷阱,拔除鹿角!”
金兵冒着箭雨,拼命填埋陷阱,拔除鹿角。足足费了半日功夫,才打开一条通道。刘忠见目的已达,率众且战且退,向半山腰撤去。
金兵追至半山腰,进入一道狭长的山谷。两侧山势陡峭,林木茂密。完颜宗翰心中起疑,勒马止步,道:“此处险要,恐有埋伏。”
金兀术冷笑道:“埋伏?她区区几百人,能有什么埋伏?传令,继续前进!”
金兵刚入谷中,忽听一声炮响!两侧山上滚木礌石轰然而下,如山崩地裂。金兵猝不及防,被砸得人仰马翻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紧接着,石虎率众泼下火油,点燃火箭。火油遇火即燃,瞬间在山谷中蔓延开来。金兵被烧得焦头烂额,哭爹喊娘,自相践踏,死伤无数。
完颜宗翰大惊失色,急令撤退。然谷中道路已被滚木封死,进退不得。金兵被困在火海中,活活烧死者不计其数。
此一战,金兵死伤三千余人,损失惨重。金兀术气得暴跳如雷,却无可奈何,只得下令退兵五里,重新整顿。
当夜,金兀术召集众将,商议对策。完颜宗翰道:“四太子,薛采据险而守,强攻不易。不如围而不攻,困死他们。”
金兀术虽怒,却也知此言有理,只得点头道:“传令,将青云山团团围住,日夜巡逻,不许放走一人。本帅就不信,她能在山上躲一辈子!”
却说薛采在山上,见金兵退去,并未追击。她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喘息。金兵围山,断其粮道,这才是最致命的。
她清点伤亡,第一道防线折损三十余人,第二道防线折损二十余人,加上昨夜袭营折损的,如今山上只剩七百余人。粮草虽可支两月,但箭矢消耗过半,滚木礌石也用得差不多了。
她独自登上山顶,望着山下连绵的金兵营寨,心中沉重。她知道,这一战,凶多吉少。但她更知道,她不能退,也无处可退。
山风吹过,带来秋日的凉意。她紧了紧衣襟,忽然想起屠田浩那张憨厚的脸,想起他常说的一句话:“俺是个粗人,不懂什么大道理。俺只知道,跟着薛首领,杀贪官,救百姓,就对了。”
她微微一笑,喃喃道:“屠兄,你放心。我不会给你丢脸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