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七回 清河县再整吏治 刘能案初试锋芒
次日清晨，薛采率屠田浩、展龙华及民情司差役二十人，直奔清河县。李纲另遣推官一员，协同审理。刘能闻讯，连夜将私藏的赃银转移，又托人去泰安打点。不料薛采早有准备，金燕率人伏于城外要道，将赃银截个正着。公堂之上，刘能犹自狡辩：“薛主事，下官一向廉洁奉公，这些银两是祖产变卖所得，有何凭证说是赃银？”薛采冷笑，命人抬上账册，当堂翻开：“元符三年五月，田灞私铸兵器，克扣工钱三千贯，刘主簿经手入账，实付仅一千二百贯，余一千八百贯去向何处？建中靖国元年八月，强征民夫修堤，拨银五千贯，实耗两千七百贯，余两千三百贯又是何人侵吞？桩桩件件，年月日时，经手人证，俱在册中！”刘能面色惨白，犹自强辩：“此……此乃田灞威逼下官所为！下官亦是受害者！”薛采喝道：“若只是被迫，为何田灞死后，你私匿账册，又携赃银藏匿？为何李大人新政颁行，你仍勾结奸商，私收盐税？”她将昨夜刘能与商人密谈的供状掷于堂下，“这些，也是田灞逼你的？”
刘能瘫软在地，无言以对。人证物证确凿，当堂判刘能贪墨银一万二千贯，私匿罪证，勾结奸商，数罪并罚，革职流放三千里，家产抄没入官。百姓闻讯，放鞭炮庆贺者不计其数。有当年被克扣工钱的民夫，拄拐杖至衙门口，长跪不起，老泪纵横：“青天大老爷！十六年了，俺那累死的兄弟，终于可以瞑目了！”薛采亲自扶起老者，轻声道：“老人家，薛采不是青天，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您回去告诉乡亲们，从今往后，清河县的赋税，按新政减免三成；若有官吏敢私加派捐，尽可来民情司告状。”老者连连叩首，泣不成声。刘能案审结，沂州七县震动。那些原想阳奉阴违的官吏，见薛采雷厉风行，又有皇城司暗中相助，皆收起侥幸之心，纷纷主动清退私占官田、退还多征赋税。李纲趁热打铁，推行“均田薄赋”之策，山东百姓，初尝新政之惠。
却说汴京蔡府，蔡攸自山东回京，日日被父亲责骂。这日接山东密报，言刘能案发，薛采缴获大批账册，虽未涉及蔡府，但皇城司梁师成已暗中调阅部分文书。蔡京阅罢，面色阴沉。蔡攸恨恨道：“爹，那妖女屡坏我事，若不除之，后患无穷！”蔡京缓缓道：“除？怎么除？她如今是圣上亲封的民情司主事，李纲以项上人头保她新政。你动她，便是动新政，便是与圣上作对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梁师成那阉贼，素与我不睦。他若从账册中查出什么，才是心腹大患。”蔡攸急道：“那便坐视不理？”蔡京冷笑：“理自然要理，但不可明着来。你去办三件事：其一，寻个由头，将李纲调离山东。他不在，新政便是无根之木。其二，薛采不是要查贪官么？给她贪官查。山东转运使朱勔，早该换人了。其三……”他压低声音，“当年薛远七女，除已聚首六人外，尚有一女流落在外。找到她，或可用作筹码。”蔡攸领命，匆匆而去。
却说栖霞岭上，义军改编为民练，除留五百精壮常驻泰安城外，余者分赴各乡，农忙耕作，农闲操练。屠田浩任民练总教头，每日教习刀枪弓马，不亦乐乎。杨慧凤在泰安城开了一家药铺，取名“回春堂”，专为贫苦百姓义诊。媚娘协助她打理铺子，又养了许多蚕，果然开起丝绸铺。薛明伤愈，被李纲聘为幕僚，协理文书。薛辰以皇城司身份，往来汴京、山东之间，传递消息。众人各得其所，唯薛采仍住在民情司后衙，每日批阅状子，审案查账，常常忙至深夜。这一夜，她正翻阅刘能案后缴获的田灞旧档，忽见其中夹着一页残笺，字迹潦草：
“……蔡相嘱，石魄之事，须加紧寻访。若得此物，天命可改……”
薛采心中一凛。又是“石魄”。她取出父亲留下的羊皮卷，细看七星图，又想起栖霞岭那夜，七子齐聚，霞光冲天。这宝石，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？她隐约觉得，田灞之死、蔡党之谋，甚至薛家十六年前的劫难，都与这“通天宝石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正思索间，窗外传来鹧鸪啼声——三长两短，是皇城司暗号。薛采开窗，薛辰飘然而入。
“小妹，梁公有密信。”薛辰递过一纸，“蔡攸回京后，暗中派人查访薛家遗散子女。尤其……在找大姐。”
薛采心头一沉：“大姐？他们找大姐作甚？”薛辰摇头：“梁公也不甚清楚，只猜测与当年爹爹收藏的一件宝物有关。蔡京以为此物在大姐手中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小妹，大姐自小被送与江州茶商郑家，此后音讯全无。我托皇城司同僚查访，知郑家十五年前已败落，大姐被转卖至扬州为婢，后又不如下落。”薛采握紧残笺，指甲嵌入掌心：“蔡京既在找她，必是认为大姐知晓什么。我们不能让蔡党先找到大姐。”
“我已请梁公加派人手，在江州、扬州一带暗访。”薛辰道，“只是天下之大，如大海捞针。”薛采沉吟片刻，道：“四姐，你可还记得爹当年的老仆薛安？他随爹流放，爹死后不知所踪。若世上还有谁知道大姐下落，必是薛安。”薛辰恍然：“不错！当年是薛安护送大姐去江州。他若还活着，定知大姐去处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只是薛安若在，为何十六年来从不联系我们？”薛采轻叹：“或许他有苦衷，或许……早已不在人世。但总要找找看。”
当下议定：薛辰以皇城司名义，发文至江州、扬州等地，寻访薛安下落。薛采则继续审理民情司积案，稳固新政根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