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回 劫火器巧施障目,岱庙伏风云际会
黑松林位于沂山南麓,绵延二十余里,林深树密,中有峡谷名“一线天”,长三里,宽不过数丈,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,确是埋伏绝地。伏击前夜,薛采在古墓石厅做最后部署。
“冷风率二十弟兄,携硝石硫磺、火箭滚木,伏于峡谷东侧崖顶。见车队全部入谷,以红旗为号,先放滚木礌石断其首尾,再射火箭焚其车辆。切记,务必等最后一辆车入谷方可发动。”冷风抱拳:“属下明白!”“屠兄率十五人,伏于峡谷西侧林中。待敌阵大乱,直取中间五辆篷车——据报火器即藏于此。得手后不可恋战,以哨声为号,沿预定路线撤离。”屠田浩点头:“放心。”
“我与媚娘、金燕领十人,伏于峡谷北口外三里处密林。若田灞亲来,必带精兵,北口是撤退要道,我在此阻截。若其不来,则作为第二伏兵,追杀残敌。”媚娘握紧手中长弓,郑重点头。“幽影兄率六扇门弟兄在外围巡风,若有大队官兵接近,以三支响箭为号,全体立即撤离,不可迟疑。”
幽影拱手:“谨遵首领之令。”薛采环视众人,声音沉肃:“此役目的,首在夺器,次在杀敌。若事不可为,保全自身为要。诸位都是抗暴中坚,不可轻掷性命。”
“是!”众人齐声。
当夜,各路依计出发。冷风一行最先动身,需攀崖布设,最费工夫。屠田浩与幽影随后。薛采率女队最后出发,因她们伏击位置最近。临行前,杨慧凤为每人系上一个平安符,内装她特制的避瘴药草。到薛采时,她低声道:“小妹,千万小心。爹就剩咱们三个了……”薛采用力抱了抱她:“二姐放心,我一定带五姐平安回来。”
月黑风高,林深路险。三路人马如三支利箭,悄无声息射向黑松林。翌日午时,天峡谷。
冷风伏在东侧崖顶,身披伪装,与山石融为一体。他眯眼望着谷口方向,手中紧握红旗。身侧弟兄们各就各位,滚木礌石已卡在机关上,箭矢浸了火油,只等号令。谷底静得可怕,只闻风声过隙,呜呜作响。
忽然,远处传来隐约车马声。冷风精神一振,透过灌木缝隙望去——但见一列车队逶迤而来,前有十骑开道,后有二十护卫,中间十辆大车,以油布覆盖,不知装载何物。车队缓缓入谷。冷风默默数着:一辆、两辆……待第十辆车完全进入峡谷,他猛挥红旗!“轰隆隆——”巨石滚木从天而降,顷刻间将前后谷口堵死。车队大乱,马匹惊嘶。“放箭!”冷风大喝。
数十支火箭划破长空,如流星坠地,射向车队。油布遇火即燃,转眼间数辆车烈焰升腾。护卫们惊呼救火,阵型溃散。几乎同时,西侧林中杀声震天。屠田浩一马当先,率众扑向中间五辆篷车。他刀光如雪,连斩三名护卫,跃上第一辆篷车,掀开油布——底下果然是木箱,箱上烙着西域文字!“得手了!”他大喜,招呼弟兄搬运。便在此时,异变突生!最后一辆焚烧的马车车厢猛然炸裂,一道铁塔般的身影跃出,身披重甲,手持丈二长戟,正是田灞!原来他竟藏身火器车中,以此掩人耳目!“宵小敢尔!”田灞戟指屠田浩,声如雷霆,“本官早料尔等有此一举!今日这黑松林,便是尔等葬身之地!”
他长戟一挥,两侧崖壁竟翻出数十伏兵,张弓搭箭,箭镞泛着蓝光,分明淬了剧毒!冷风在崖顶看得分明,急令:“掩护屠兄!”古墓弟兄急射箭还击,与崖壁伏兵对射。但居高临下,对方占尽地利,顷刻间已有数人中箭坠落。
谷底,屠田浩陷入苦战。田灞戟法沉雄,力大招猛,每一击都震得他虎口发麻。左右亲兵又围拢上来,刀枪并举。屠田浩左支右绌,渐落下风。“屠兄退后!”一声清叱,白影如练,自北口方向凌空掠至。薛采长剑出鞘,一招“长虹贯日”,直刺田灞面门。田灞回戟格挡,金铁交鸣,火花四溅。他眯眼打量薛采:“蒙面女!好,本官今日便一并收拾了!”
戟化狂风骤雨,猛攻不休。薛采施展《无双剑法》中“忘情式”,心无旁骛,剑意空灵,竟在重重戟影中游走自如,时而如穿花蝴蝶,时而如鬼魅附骨,剑尖专挑甲胄缝隙。
媚娘伏在北口外高坡,张弓搭箭,手却止不住颤抖。她从未在实战中射过人,此刻见小妹与屠田浩险象环生,一咬牙,瞄准田灞身侧一名正要偷袭的亲兵。
弓弦轻响,箭去如流星。那亲兵应声倒地。
媚娘精神一振,连珠箭发,又射倒三人。她箭术确有天赋,虽力道不及男子,但准头奇佳,专射面门、咽喉无甲之处。田灞久战不下,焦躁起来。忽见火器车已被屠田浩的人抢走三辆,更是怒发如狂,暴喝一声,戟法骤变,如疯虎出柙,全是同归于尽的招数。薛采压力陡增,左肩被戟锋划破,血染衣袍。屠田浩见状,奋起余力,挥刀砍翻两名亲兵,要与薛采合战田灞。便在此时,谷外蹄声如雷,一彪人马杀到,高举“六扇”大旗。幽影一骑当先,长剑如虹,瞬间刺穿两名伏兵咽喉。“田灞!你看看这是谁!”幽影厉喝。队伍中推出一个五花大绑的西域商人,满面惊恐。幽影剑指其喉:“你的火器卖家已落我手!交易文书在此,你还想抵赖吗?”
田灞脸色大变。那西域商人是他与朝中权臣勾结的关键人物,若落入口实,后果不堪设想。他虚晃一戟,逼退薛采,喝道:“撤!”残余官兵护着田灞,拼死向北口突围。薛采等人欲追,幽影急止:“穷寇莫追,速走!”众人迅速清点:劫得火器三车,毙敌四十余,己方伤亡十八人,其中六人阵亡。冷风中箭受伤,但非要害。
“走!”薛采果断下令。
众人推着火器车,沿预定路线疾行。幽影率六扇门断后,沿途布设陷阱,迟滞追兵。一个时辰后,安全撤回古墓。清点火器,计有雷火铳十二支,飞天炮两门,火药一百五十斤,铅弹五百发。另有交易文书一叠,详细记录了田灞与西域商人、朝中权臣的三方协议。
薛采翻阅文书,越看越是心惊:“田灞购此批火器,竟是为‘清剿乱党’之名,实则欲武装私兵,控制沂山周边三府十八县。更可怕的是,朝中那位权臣允诺,若田灞成事,便保他出任山东路安抚使……”屠田浩沉声道:“这是要割据一方了。”幽影点头:“所以门主才决意出手。田灞若坐大,不只百姓受苦,更恐引发藩镇之祸,动摇国本。”媚娘为薛采包扎肩伤,心疼道:“伤口虽不深,但戟上怕是有毒。二姐,你快来看看。”杨慧凤仔细查验,松了口气:“无毒,只是普通刀伤。敷上金疮药,七日便可愈合。”她看向薛采,眼中含泪,“下次不可如此涉险了。”薛采微笑:“知道了,二姐。”她转向幽影,“此次多亏贵门及时援手,否则后果不堪设想。请代我向门主致谢。”幽影抱拳:“同仇敌忾,不必言谢。只是田灞败退,必不甘休。岱庙祭天在即,他或借题发挥,调兵围剿。首领须早作准备。”薛采沉吟:“岱庙祭天,百姓云集,田灞不敢公然动兵。但暗中必有动作。我意,趁庙会人多眼杂,混入泰安城,见机行事。”
屠田浩赞同:“田灞今日受伤,又失火器,定会加紧寻访宝石下落。岱庙是历代帝王祭天之地,若有异宝,最可能在那里现世。”众人议定:冷风因伤留守古墓,看守火器,训练弟兄操练雷火铳。杨慧凤主持后勤,联络各路义士。薛采、屠田浩、媚娘、幽影及十名精锐,扮作香客,分三批潜入泰安城。临行前夜,薛采独自登上古墓后山。月华如水,照得群山如黛。她取出父亲留下的皮卷,对着月光细看。皮卷边缘,一行小字若隐若现:“石魄栖霞,缘在双子;阴阳佩合,天门可启。”栖霞岭……双子……她想起肩头的“奀”字,想起五姐的“昱”字,二姐的“晷”字。七姐妹,七种纹记,是否暗合某种玄机?还有展龙华肩头的“凤”字,与二姐正好一对……山下传来媚娘的呼唤:“小妹,该歇息了,明日还要赶路。”薛采收卷入怀,转身下山。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崎岖山路上,仿佛一条孤独却坚定的轨迹。
泰安城,岱庙,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。
而那块牵动无数人心的通天宝石,即将在祭天大典上,揭开它神秘面纱的一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