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四回 朝廷使者来招安 薛采抉择两为难

却说金兵围城半月，城中粮草日渐紧张。薛采每日巡视城防，安抚民心，虽面不改色，心中却暗暗焦虑。这日，忽有探子来报：“薛首领，朝廷派使者来了，已到城外！”

众人皆惊。秦刚道：“朝廷？他们来作甚？莫不是又要抓薛首领？”

薛采沉吟片刻，道：“开城门，请使者进来。我倒要看看，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”

使者姓朱，名孝，乃是新任枢密使张浚的幕僚。他入城之后，见了薛采，满面堆笑，拱手道：“薛团练，久闻大名，如雷贯耳。在下奉张枢密之命，特来拜会。”

薛采冷冷道：“朱先生有话直说，不必拐弯抹角。”

朱孝笑道：“薛团练快人快语，那在下就直说了。金兵南侵，国难当头。张枢密有意抗金，收复失地。他久闻薛团练在山东抗金，战绩卓著，深得民心，特命在下前来，请薛团练出山，共襄大举。”

薛采一怔，这倒是她没想到的。

朱孝续道：“张枢密已奏明圣上，赦免薛团练及麾下诸将前罪，封薛团练为沂州防御使，统领山东义军，抗金保境。朝廷还将拨粮饷、兵器，助薛团练扩充兵力。日后若立大功，封侯拜将，亦非难事。”

此言一出，帐中众人面面相觑。秦刚喜道：“薛首领，这是好事啊！”

薛采却面无喜色，只淡淡道：“朱先生厚意，薛采心领。只是此事重大，容我等商议几日，再作答复。”

朱孝笑道：“那是自然。在下在城中恭候佳音。”说罢，拱手而退。

朱孝走后，帐中顿时热闹起来。秦刚道：“薛首领，朝廷封官，还给粮饷，咱们为何不答应？有了朝廷支持，咱们就不用愁粮草兵器了。”

石柱也道：“是啊，秦将军说得对。咱们孤军奋战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若能得朝廷认可，名正言顺，何乐而不为？”

薛明却摇头道：“二姐，朝廷反复无常，当年蔡京害咱们，如今又来拉拢，不可轻信。那周邦不就是朝廷命官？照样勾结金狗。朝廷里都是些贪官污吏，信不得。”

冷风点头：“薛明说得对。朝廷的话，信不得。咱们在山东，靠的是百姓支持，不是朝廷的恩赐。若受了招安，便要受朝廷节制，到时候身不由己，后悔莫及。”

秦刚不服，道：“冷风，你这话就不对了。朝廷虽然有贪官，但也有忠臣。那张枢密，听说是个清官，他既然主动来招安，想必是真心抗金。咱们若拒绝，岂不寒了忠臣的心？”

冷风道：“真心抗金？那为何不派兵来援？为何只派一个使者，空口白话？咱们在沂州血战，朝廷在哪里？如今见咱们能打，就来摘桃子，这算什么？”

二人争执不下，众人议论纷纷，莫衷一是。

薛采望向杨慧凤：“二姐，你说呢？”

杨慧凤沉吟良久，方道：“小妹，此事利弊皆有。朝廷虽不可信，但如今金兵势大，咱们独木难支。若有朝廷支持，确实能壮大力量。只是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朝廷封官，必会派监军来。那些监军，多是贪生怕死之辈，来了只会掣肘，甚至可能暗中破坏。王禀之流，便是前车之鉴。”

薛采点头：“二姐所虑极是。这也是我最担心的。”

她起身，走到帐外，望着远方连绵的山峦，心中思绪万千。

屠兄，若你在，会如何抉择？

她忽然想起屠田浩曾说过的话：“俺是个粗人，不懂什么大道理。俺只知道，跟着薛首领，杀贪官，救百姓，就对了。”

是啊，管他朝廷不朝廷，只要能杀金狗，救百姓，便是正道。

她转身入帐，对众人道：“我意已决。接受招安，但要提条件。”

秦刚道：“什么条件？”

薛采道：“第一，朝廷粮饷兵器，必须按时足额拨付，不得克扣。第二，监军可以派，但不得干涉我军军务。第三，我军仍独立指挥，朝廷不得随意调遣。第四，若朝廷背信弃义，我军有权自立。”

冷风道：“薛首领，这些条件，朝廷能答应么？”

薛采道：“答不答应，是他们的事。提不提，是我的事。若他们真心抗金，自会答应。若只是利用咱们，不答应也罢。”

次日，薛采将条件告知朱孝。朱孝听罢，沉吟片刻，道：“薛团练的条件，在下会如实转告张枢密。在下以为，张枢密深明大义，当会应允。”

三日后，朱孝再来，带来了张浚的亲笔信。信中，张浚满口答应薛采的条件，并言明已奏明圣上，不日便有正式旨意下达。信中言辞恳切，称薛采为“巾帼英雄”，称忠义军为“抗金砥柱”，望薛采以国家为重，共赴国难。

薛采看罢，长出一口气，对朱孝道：“请朱先生转告张枢密，薛采愿受招安，共抗金兵。”

朱孝大喜，连连道贺。

是年秋，圣旨下到沂州，封薛采为沂州防御使，统领山东义军，赐号“忠义军”。秦刚为兵马都监，冷风为团练使，石柱、薛明为指挥使。朝廷拨粮一万石，银五千两，兵器若干。

沂州城中，旌旗招展，士气如虹。百姓们听说朝廷封赏，也纷纷庆贺，以为从此有了依靠。

薛采却并无喜色。她望着那黄绫圣旨，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安。朝廷的恩赐，往往伴随着枷锁。这条路，究竟是对是错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