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回 圣旨下兵发沂山，忠奸辩朝堂纷争
却说徽宗皇帝于汴京宫中，忽接沂山急报，言“蒙面妖女薛采聚众作乱，刺杀朝廷命官田灞、包志令等，占据栖霞岭，开仓放粮，蛊惑民心”。龙颜震怒，连夜召集群臣议事。紫宸殿上，烛火通明。徽宗将奏折掷于御案，厉声道：“区区草寇，竟敢诛杀朕的县令，占据山岭，私放官粮！诸位爱卿，谁愿领兵剿之？”
殿下一片寂静。文武百官各怀心思，面面相觑。良久，枢密使童贯出列奏道：“陛下，沂山乱匪虽人数不多，然据险而守，兼有妖术惑众。臣举荐殿前司副都指挥使高俅，领禁军三千，并调山东路厢军五千，合围剿之。”话音未落，御史中丞陈东急步出列：“陛下不可！臣闻田灞在清河县任上，苛捐杂税，草菅人命，百姓苦之久矣。蒙面女薛采虽为女流，然诛杀贪官，开仓济民，乃是替天行道。若朝廷不分青红皂白，发兵镇压，恐失民心！”
童贯冷笑道：“陈中丞此言差矣！田灞纵有过失，自有国法处置。薛采聚众杀人，占山为王，此乃谋逆大罪！若不剿除，天下效仿，大宋江山何存？”陈东昂首道：“童枢密可知‘防民之口，甚于防川’？今山东连年灾荒，官吏盘剥，百姓易子而食。薛采一呼百应，非其妖术高明，实乃民怨沸腾！朝廷当务之急，应是罢黜贪官，减免赋税，安抚民心，而非一味镇压！”两派争执不休。徽宗皱眉不语，看向一直沉默的宰相蔡京：“蔡卿以为如何？”
蔡京缓缓出列，须发皆白，神色从容：“陛下，老臣以为，陈中丞所言民心，童枢密所言法度，皆有道理。然则治国之道，在于恩威并施。薛采乱匪必须剿除，以正国法；然山东吏治亦需整顿，以安民心。可命高俅领兵剿匪，同时遣御史巡察山东，查办贪腐，双管齐下。”
此老奸巨猾，两边不得罪。徽宗颔首：“准奏。高俅，朕命你为沂山剿匪使，领禁军三千，即日启程。另，御史台遣员巡察山东，凡有贪赃枉法者，严惩不贷！”高俅大喜，跪拜领旨。陈东欲再谏，被同僚暗中拉住。朝会散去，月已西斜。陈东回到府中，忧心忡忡。幕僚张俭奉茶道：“大人今日殿上直言，虽未获准，然天下士人闻之，必感佩大人风骨。”陈东叹道：“风骨何用？高俅此去，必纵兵劫掠，沂山百姓又要遭殃。那薛采虽是女子，却能聚义抗暴，实乃奇人。可惜朝廷不用，反欲剿之……”
张俭低声道：“大人，下官有一计。可暗中遣人往沂山报信，让薛采早作准备。另，下官闻江湖传言，薛采乃当年监察御史薛远之女，其肩刺‘奀’字，与大人昔日同僚薛忠……”陈东猛然抬头：“薛忠？可是熙宁年间因直谏被贬，后不知所踪的薛御史？”“正是。薛忠当年有七女二子，因家贫送人。若薛采真是薛家之后，那便是忠良遗孤。朝廷剿之，岂不寒了天下忠臣之心？”
陈东起身踱步，忽道：“取纸笔来！”
当夜，一只信鸽自陈府飞出，往沂山方向而去。
却说栖霞岭上，义军大寨初成。薛采采纳屠田浩之议，仿效梁山泊建制，设前后左右四寨，分由冷风、屠田浩、展龙华、杜横统领。杨慧凤总管粮草医药，媚娘协理文书，薛明负责联络各方义士。这日，薛采正在中军帐中与众人议事，忽有哨兵急报：“禀首领，山下截获一只信鸽，腿上缚有密信！”薛采接过，见帛书上字迹清峻：“朝廷已命高俅为剿匪使，领禁军三千、厢军五千，不日即至。御史陈东顿首。”她展信与众人观之。
屠田浩拍案而起：“八千官兵！高俅那厮，靠蹴鞠媚上得官，懂什么兵法？来多少，杀多少！”薛采却摇头：“屠兄不可轻敌。高俅虽无能，然禁军装备精良，厢军人多势众。我等虽占地利，然硬拼终非长久之计。”
冷风沉吟道：“首领所言极是。我等可效法古人，诱敌深入，以逸待劳。栖霞岭山深林密，可设伏兵，分而歼之。”展龙华补充：“还需提防朝廷分化瓦解之计。高俅必会张贴榜文，悬赏招安。军中若有意志不坚者……”
薛采点头：“展大哥所虑极是。传令下去：自今日起，加强操练，整备军械。各寨多设陷阱机关，储备滚木礌石。另，派精细弟兄潜入泰安、济南等地，打探官兵动向。”媚娘轻声道：“小妹，那陈东为何暗中报信？此人可信否？”薛采道：“陈东乃朝中清流，素有直名。爹在世时曾言，陈中丞刚正不阿，可托生死。他既冒险传信，应是真心相助。”
正说着，金燕掀帐而入，面带喜色：“首领，好消息！漕帮杜帮主联络了沂蒙山七十二寨的绿林豪杰，其中有十寨愿与我等结盟，共抗官兵！”薛采眼睛一亮：“好！速请杜帮主详议结盟之事。”杜横进帐，朗声道：“首领，俺已与青龙寨寨主‘翻山虎’赵猛、白云洞洞主‘白眉叟’公孙策等约定，三日后于黑风峪会盟。若得他们相助，可添两千人马。”薛采大喜：“杜帮主立此大功，请受薛采一拜！”杜横慌忙扶住：“使不得！俺老杜最敬重忠义之士。薛首领为民请命，诛杀贪官，俺佩服得紧！莫说联络绿林，便是赴汤蹈火，也在所不辞！”帐中气氛热烈。薛采环视众人，心潮澎湃。这些日子，她从孤身蒙面行侠，到如今聚众数千，肩头担子越来越重。但她知道，这条路，必须走下去。
夜深人静，薛采独登哨楼。但见群山如墨，星垂平野。她取出父亲留下的皮卷，就着月光再看。七星纹记已得其六，唯大姐“日”字杳无音信。若七星齐聚，或许真能参透“民心石”的终极奥秘。身后脚步轻响，屠田浩走来，为她披上外袍：“夜深露重，小心着凉。”薛采转头看他，火光映照下，屠田浩脸上刀疤狰狞，眼中却满是温柔。“屠兄，你说我们这条路，能走多远？”屠田浩沉默片刻，道：“俺是个粗人，不懂什么大道理。但俺知道，只要百姓还在受苦，贪官还在横行，这条路就得走下去。走到走不动为止。”
薛采微微一笑：“若有一日，天下清平了呢？”“那……”屠田浩挠头，“那俺就陪你归隐山林，种几亩田，养些鸡鸭。对了，媚娘说她最会养蚕，咱们可以开个丝绸铺子……”薛采不禁莞尔。这个刀头舔血的汉子，竟也有这般朴素的愿望。
忽然，山下传来急促马蹄声。哨兵高呼：“急报——”
薛采神色一凛：“看来，高俅来得比预想的快。”
两人匆匆下楼。真正的考验，即将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