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十四回 血战沂州三十日 义军死守不退兵
诗曰:
血战沂州三十天,孤城屹立势如山。
滚木礌石终用尽,刀枪箭矢亦将残。
百姓捐躯浑不怕,将军浴血更无前。
金兵死伤逾五万,犹自围攻不解鞍。
却说薛念自老虎口大捷,斩杀完颜特虎,又巧取沂州,连克数城,威震山东。金廷闻报大惊,急遣大将完颜宗宪率十五万大军南下,务要一举荡平义军。完颜宗宪乃金兀术之孙,完颜宗弼之子,年过四旬,身经百战,足智多谋。他此番率军南下,志在必得,誓要踏平沂州,活捉薛念。
沂州城中,薛念召集众将议事。军师周侗道:“将军,金兵十五万,我军只有两万,兵力悬殊。依学生之见,不如暂避锋芒,退入沂蒙山中,凭借险要地形,与金兵周旋。”
薛念摇头道:“不可。沂州是咱们好不容易收复的,是姑姑当年血战之地。城中十万百姓,若弃城而走,金狗必然屠城。姑姑在天之灵,能瞑目吗?”
周侗默然。
薛念又道:“况且,天寒地冻,金兵粮草不继。只要咱们死守,撑过冬天,金兵必退。传令下去,紧闭四门,加固城防,多备滚木礌石、火油箭矢。男子登城助守,妇人老弱转运物资。”
众将领命,各自准备。
城中百姓闻讯,纷纷响应。男子们拿起刀枪,登上城墙;妇人们烧水做饭,运送箭矢;老人们把家中存粮献出,供守军食用。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,颤巍巍地挑着一担粮食,送到军营。薛念亲自出迎,老者道:“薛将军,俺老汉活了七十岁,早该死了。这点粮食,是俺的一点心意,您收下。只要能把金狗赶走,俺死了也值!”
薛念眼眶发热,深深一揖:“老人家,薛念替全军将士谢过您!”
短短三日,城中粮草堆积如山,箭矢数以十万计。百姓们把家里的门板拆下来,用作盾牌;把磨盘抬上城头,当作滚石。全城上下,万众一心,誓与沂州共存亡。
完颜宗宪率十五万金兵,将沂州城团团围住。他在城外高坡上扎下大营,望着这座巍峨的古城,冷笑一声:“薛念小儿,本帅倒要看看,你能撑到几时!”
他下令四面围攻,日夜不停,要让义军疲于奔命。
第一日,金兵猛攻东门。守将石豹率三千守军,拼死抵抗。滚木礌石轰然而下,箭矢如雨,金兵死伤累累,却仍前赴后继。战至黄昏,金兵死伤两千余,攻城不下,只得暂退。
第二日,金兵转攻西门。守将赵大牛率三千守军,据城死守。金兵架起云梯,攀城而上。赵大牛挥舞大刀,连斩十余名金兵,浑身浴血,仍死战不退。战至午后,金兵再次败退。
第三日,完颜宗宪改变策略,四面齐攻。鼓声震天,号角长鸣,金兵如潮水般涌向城墙。云梯如林,箭矢如蝗,城墙上处处是血战。薛念亲临东门,与石豹并肩作战。他长枪如龙,每一枪必有一名金兵惨叫跌落。血染战袍,他却浑然不觉。
战至午时,东门城墙被投石机轰开一个缺口。金兵蜂拥而入。薛念大喝一声,率众堵住缺口。他枪挑剑砍,连杀数十名金兵,浑身浴血,状若疯狂。金兵见他如此勇猛,竟不敢上前。
石豹从旁杀来,一刀砍翻一名金将,与薛念并肩而立。二人背靠背,互为犄角,杀得金兵尸积如山。
忽然,一支冷箭射来,正中石豹左肩。石豹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。薛念急扶住他,道:“石叔,你下去包扎,我来守!”
石豹摇头,咧嘴笑道:“将军,俺没事!金狗不退,俺不能走!”
他反手拔出箭矢,扯下衣襟胡乱包扎几下,又提刀上前。
激战一日,金兵死伤五千余,仍未破城。完颜宗宪气得暴跳如雷,却无可奈何,只得下令退兵十里,重新整顿。
当夜,薛念巡视城防。石豹、赵大牛等人皆身负数伤,却无一人退缩。走到西门时,他见一个年轻的士卒靠在墙垛上,已经断了气。那士卒不过十六七岁,脸上还带着稚气,身上中了数箭,手中却还紧紧握着长枪,至死不倒。
薛念跪在他面前,轻轻合上他的眼睛,低声道:“小兄弟,你叫什么名字?”
旁边一个老兵垂泪道:“将军,他叫二狗子,是城东王老栓家的独子。他爹娘都死在金狗手里,他来投军,说要给爹娘报仇。”
薛念泪流满面,起身对众将士道:“弟兄们,你们都看到了!这个孩子,为了给爹娘报仇,为了守住咱们的家园,把命都拼上了!咱们还有什么理由不拼命?”
众将士齐声高呼:“愿随将军,死战到底!”
城中百姓,更是令人感动。男子们帮着搬运滚木,妇人们送水送饭,老人们把家中仅有的粮食献出。一个白发老妪,端着一碗热粥,颤巍巍地走到薛念面前,道:“薛将军,您辛苦了。喝碗粥,暖暖身子。”
薛念接过粥碗,望着老妪那满是皱纹的脸,眼眶一热,道:“老人家,您这是……”
老妪道:“老婆子没什么本事,就会熬粥。将军们在前线拼命,老婆子在后头,只能做这点小事。将军,您一定要守住沂州啊!老婆子活了七十多岁,这辈子,就盼着能再看到大宋的旗。”
薛念重重点头:“老人家放心,人在城在!”
老妪笑了,那笑容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慈祥。
此后数日,金兵日夜猛攻。薛念率众死守,多次打退金兵。然金兵势大,城中粮草将尽,箭矢将绝,死伤惨重。薛念身上新伤叠旧伤,血透重衫,却仍每日登城督战。
第十日,金兵攻破东门外墙。石豹率众死战,将金兵逐出。然他左腿中箭,行动不便,只能拄着大刀指挥。薛念劝他下去歇息,他摇头道:“将军,俺没事!金狗不退,俺不能走!”
第十三日,城中箭矢用尽。薛念命人拆毁房屋,收集砖石,当作武器。百姓们纷纷把自家的石磨、石臼献出来,供守军使用。孩子们在街上捡拾石子,一筐一筐送到城头。
第十五日,金兵再次猛攻,终于攻破东门。石豹率众巷战,血染长街。他挥舞大刀,连斩数十名金兵,浑身浴血,状若疯狂。金兵见他如此勇猛,竟不敢近身。
忽然,一支冷箭射来,正中石豹咽喉。他身子一晃,用刀拄地,勉力站住。鲜血从喉间涌出,染红了战袍。他望着城头那面残破的“宋”字大旗,嘴角浮起一丝微笑。
“薛公……俺……俺来陪您了……”
他仰面倒下,气绝身亡。
薛念闻讯,肝肠寸断。他冲到东门,抱起石豹的尸体,放声大哭。石豹是石柱的幼弟,跟随他出生入死,如今也死了。
他将石豹的尸体放在一旁,抹去眼泪,提枪再战。
战至黄昏,金兵再次退去。清点人数,义军已折损过半,只剩八千余人。箭矢用尽,滚木礌石用尽,粮草最多还能支撑三日。
当夜,薛念召集众将,道:“诸位,咱们已无退路。要么战死,要么投降。我薛念宁可战死,绝不投降。你们呢?”
众将齐声道:“愿随将军,同生共死!”
薛念点头,眼中闪着光:“好!既是弟兄,便同生共死!明日,咱们与金狗决一死战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