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蒙面孤影尘烟客

共 120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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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回 归山东厉兵秣马 决死战众志成城

薛采返泰安时,已是三月阳春。

山东大地,麦苗青青,百姓忙于春耕。城门口,屠田浩依旧策马相迎。他见薛采面容虽瘦,神采却更胜从前,心中大石落地。

“薛首领,此行可顺遂?”

薛采点头,将袁机所赠帛书简略告知。屠田浩听罢,默然良久,方道:“薛公真忠良也。俺这等粗人,能为他老人家做些事,是俺的福分。”

薛采道:“屠兄,蔡京必不甘休。大战不远,民练弟兄可已备齐?”

屠田浩道:“按你吩咐,全军戒备。现民练有三千二百人,其中八百是当年栖霞岭旧部,余者皆是新政后自愿应募的百姓。人人感念薛首领减赋、查贪之恩,愿效死力。”

薛采心头一热,道:“带我去看看弟兄们。”

校场上,三千民练列队整齐,刀枪如林。屠田浩号令严明,数月操练,这些农家子弟已脱胎换骨,颇有精兵气象。

薛采登台,望着台下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,朗声道:

“诸位弟兄,薛采有一言相告。”

校场肃静。

“薛采本是沂州一民女,因见贪官污吏横行,百姓受苦,不得已聚义抗暴。幸蒙李大人、陈御史及朝中清官相助,得授朝廷官职,推行新政,减免赋税,惩治贪腐。此一年来,诸位与薛采同甘共苦,方有今日沂州百姓安居之局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转沉:

“然朝中奸相蔡京,贪权误国,十六年前害我父亲,如今又要斩草除根,夺我薛氏九子之命,以成其私。薛采若俯首受死,是对不起父亲,对不起诸位姐姐弟弟,更对不起沂州百姓这一年来的信任与期望!”

她拔出长剑,剑指苍穹:

“薛采不愿引颈受戮,亦不愿束手待毙。蔡京要战,那便战!我等据沂山之险,仗民心之向,与奸党决一死战!”

“决一死战!”三千人齐声高呼,声震云霄。

屠田浩望着台上那单薄却挺直的身影,眼眶微热。

他想起三年前,那个雨夜,第一次见到蒙面女侠。她只身闯入薛府,三拳两脚打得包志令满地找牙,如天神下凡。那时他只道她是侠女,是恩人。

如今才知,她是背负着父仇、家恨、国难的孤臣孽子,是把千万百姓的生死担在肩上的薛青天。

这样的女子,值得他用命去护。

校场誓师后,薛采召众头领于民情司议事。袁机所授《通天石魄真解》,她已细读数过,择其要者与众人共议。

公孙策道:“薛公密奏及蔡党罪证,既是九子重聚方能开启,必藏于极隐秘之处。老夫斗胆猜测,那‘天门’仍在栖霞岭。”

薛采点头:“先生与我所见略同。栖霞岭七星洞中,日月双门后虽有石匣,然匣中空空。真正的遗物,必另有藏处。”

展龙华道:“薛首领可还记得,那夜七星聚义,霞光冲天。若按薛公布局,九子重聚之日,方是遗物现世之时。”

薛采沉吟片刻,忽问薛辰:“四姐,梁公处可有蔡京近况?”

薛辰道:“正要禀报。蔡京知你西行,更增疑惧。他已在御前力主‘剿匪’,言薛采借新政之名,行割据之实,若不早除,必成藩镇之祸。圣上虽未准奏,但已下旨山东路,命吴潜严加防范。”

薛采冷笑:“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。吴潜那边如何?”

展龙华道:“吴潜胆小,既不敢得罪蔡京,也不敢公然与民情司为敌。他近日称病不出,府中事务皆推与通判。此人不足为虑,但他手中有三千厢军,若蔡京严令进剿,他不敢不从。”

薛采道:“厢军不足惧。所虑者,蔡京若请旨调禁军来援,那时兵力悬殊,不易抵挡。”

屠田浩道:“禁军岂是他说调就能调?圣上对蔡京已生疑忌,梁公又在御前周旋。蔡京想调禁军,须有圣旨。”

薛采点头:“所以蔡京必先寻由头,让圣上相信我等确有谋反之心。这由头……”她顿了顿,望向薛明,“六弟,你即刻起草一道奏章,详述沂州新政施行一年之成效,及蔡党如何阻挠新政、构陷忠良。措辞要恭顺,证据要详实,呈送通政司,请转呈御览。”

薛明道:“二姐是要先发制人?”

薛采道:“不错。蔡京污我谋反,我便呈新政之功;蔡京说我割据,我便献民练之册,请朝廷派员核验。如此一来,他再想调禁军,便是师出无名。”

公孙策赞道:“薛首领此计大妙!以正对邪,以公对私,蔡京纵有百口,也难颠倒黑白。”

当下薛明连夜起草奏章,薛辰以皇城司渠道,直送通政司陈东。陈东得奏,喜极而泣,次日便于朝堂上朗读薛采奏章,声泪俱下,力证薛采忠君爱民,绝无不臣之心。

朝堂上,蔡京面色铁青。他未料到薛采如此机警,抢先一步堵死他的进兵之路。

徽宗听罢奏章,亦为动容。他问蔡京:“蔡卿,薛采奏章所言沂州新政、减免赋税、惩治贪腐,桩桩件件,皆是实情。卿言其‘图谋不轨’,可有实证?”

蔡京语塞。他如何敢说,所谓“图谋不轨”乃是他授意吴潜散布的谣言?

徽宗见他无言,面色微沉:“朕早说过,薛采之事,待查证属实再行定夺。蔡卿不必再言。”

蔡京恨恨退朝。他知这一回合,自己输了。

然而他绝不会善罢甘休。薛采抢先一步,他还有第二步、第三步。

他遣人传信与吴潜,命他“严密监视薛采,若有异动,即飞报朝廷”。同时,他密令心腹,携重金往江南西路,寻访那位隐居多年的——袁氏后人。

薛采既上终南山,必已见过袁机。袁机若将真解授予薛采,蔡京手中残卷便是废纸。他必须抢在薛采之前,找到破解真解之法。

一场明暗之间的较量,就此展开。

泰安城中,薛采亦未闲着。她知奏章虽暂阻蔡京进兵,但蔡党势大,必不会坐视新政稳固。大战虽未至,暗战已起。

她命屠田浩加紧操练民练,命杨慧凤赶制金疮药,命媚娘、薛日筹办粮草,命展龙华完善城防,命冷风率斥候小队,在沂州边界日夜巡弋。

一切有条不紊。

唯有夜深人静时,薛采独坐后衙,取出父亲留下的羊皮卷、阴阳佩,以及袁机所授真解,一遍遍研读,一遍遍揣测。

天门何在?

九子已聚,只差那最后一步。

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忽然想起白衣道人的话。

“天门非仙门,乃民心之门。”

民心之门……何为民心之门?

她蓦然起身,推门而出。

庭院中,月光如水。她独立良久,忽闻脚步声轻响。回身望去,是屠田浩。

“薛首领,还没歇息?”

薛采摇头:“屠兄,我有一事不明,想请教你。”

屠田浩道:“俺是个粗人,可懂什么?”

薛采道:“你曾在薛浩手下做事,后弃暗投明,随我起义。你当初……为何愿意追随我?”

屠田浩沉默片刻,道:“俺那时走投无路,是你救了俺。后来俺渐渐明白,你做的事,是为百姓好。俺虽是个粗人,也分得清好歹。跟着你,杀贪官,救百姓,就算死了,也对得起爹娘给的这条命。”

薛采望着他,月光下,这粗豪汉子的面容竟是如此真挚。

她忽然懂了。

民心之门,不在栖霞岭,不在羊皮卷,不在阴阳佩。

在每一个屠田浩、每一个冷风、每一个普通百姓的心里。

爹爹留下的遗物,从来不是宝石,不是罪证,不是密奏。

是这颗为民请命的心。

而她,正是这颗心的继承者。

“屠兄。”她轻声道。

“嗯?”

“多谢你。”

屠田浩一怔,旋即咧嘴笑道:“谢什么,俺这条命,早就是你的了。”

薛采微微一笑,转身回房。

案上羊皮卷摊开,七星图中,第七星摇光之位,她提笔添上一行小字:

“天门,在人心。”

窗外,月过中天,东方欲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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