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二回 薛采定计除奸佞 石柱下山探敌情
中军营帐中,众将齐聚。冷风虽伤重不能起身,薛采命人将他抬到帐中,用软榻安置在一旁。冷风半靠在榻上,面色苍白,却执意要听。
薛采环视众人,沉声道:“诸位,冷风以血书告知,那周邦狗官,不但贪赃枉法,更勾结金兵,欲献沂州。此贼不除,山东危矣。”
秦刚霍然起身,厉声道:“薛首领,俺这就带人下山,杀进府衙,一刀劈了那狗官!”
薛采摆手:“秦刚,坐下。周邦身为知府,手下有三千厢军,府衙中戒备森严。你若强攻,纵能杀他,也必损兵折将,且打草惊蛇。他若闻风而逃,或提前引金兵入关,咱们岂不被动?”
秦刚悻悻坐下,闷声道:“那怎么办?总不能让他逍遥法外。”
薛采道:“杀他,要用计。”她摊开地图,手指轻点沂州城所在,“石柱,你上次下山,可曾与周邦打过照面?”
石柱点头:“回薛首领,小的上次押粮下山,那周邦亲自出迎,见过小的。他还赏了小的酒肉,甚是客气。”
薛采眼睛一亮:“好!你既与他有过一面之缘,正好用上。”她指着地图上城外一处,“此处名唤野狼谷,是周邦与金兵联络的秘密据点。冷风已探得,那谷中第三棵松树下有暗洞,藏着往来密信。若能取得那些密信,便有了周邦勾结金兵的铁证。”
石柱道:“薛首领要小的去取信?”
薛采摇头:“取信是其次。我有一计,可引周邦出城,在城外擒杀。”她顿了顿,续道,“石柱,你明日再下山,去见周邦,就说你在山中发现了金矿,愿献与他。周邦贪财如命,必会心动,亲自出城查看。届时,咱们在野狼谷设伏,等他入瓮。”
石柱道:“可是薛首领,那周邦会信么?”
薛采微微一笑:“你不必说金矿就在野狼谷,只说在野狼谷附近。他若出城,必经野狼谷。咱们提前在谷中埋伏,不管他去哪里,只要他出城,就让他有来无回。”
秦刚大喜:“妙计!薛首领,俺去打头阵!”
薛采道:“秦刚,你率三百人,伏于野狼谷两侧崖上,备足滚木礌石。待周邦入谷,先断其退路,再四面杀出。”
秦刚抱拳:“得令!”
薛采又对薛明道:“薛明,你带一百人,扮作商贩,混入城中,散布消息,就说野狼谷附近确有金矿,已被山民发现,这几日正有人偷偷开采。周邦听了,必急不可耐。”
薛明点头:“二姐放心,此事包在我身上。”
分派已定,众人各去准备。石柱却面露难色,道:“薛首领,小的嘴笨,怕说不好,被那周邦识破。”
薛采道:“你不必多言,只需说发现了金矿,愿献与他,请他亲自去查看。他若问细节,你便推说不懂,只说是偶然发现,见那矿石金光闪闪,想来是金子。他贪心一起,自会前往。”
石柱想了想,点头道:“小的明白了。”
次日,石柱带着几名弟兄,挑着几筐山货,大摇大摆下山。行至沂州城门口,守军认得他是前次献粮之人,也不阻拦,放他入城。
石柱径直来到府衙,求见周邦。周邦正在后堂饮茶,闻报,皱眉道:“那个山贼又来作甚?”想了想,还是命人带进来。
石柱入堂,跪地叩首,满脸堆笑:“周大人,小的给您请安了。”
周邦斜睨着他,懒洋洋道:“起来吧。你又来作甚?莫不是山寨又缺粮了?”
石柱陪笑道:“大人说笑了。小的此番来,是有一桩天大的富贵,要献与大人。”
周邦眼睛一亮,身子微微前倾:“哦?什么富贵?”
石柱压低声音,神秘兮兮地道:“小的前几日在山中打猎,无意间发现一处地方,满地都是金灿灿的石头。小的虽不懂,但也猜那多半是金矿。小的不敢独吞,特来禀报大人,请大人定夺。”
周邦霍然起身,眼中满是贪婪之光:“金矿?在何处?”
石柱道:“在城北三十里处,野狼谷附近。那地方偏僻,少有人去,所以一直未被发现。”
周邦捋着胡须,沉吟片刻,道:“你此言当真?若有半句虚言,本官可饶不了你。”
石柱连连叩首:“小的怎敢欺骗大人?大人若不信,可亲自去查看。若那不是什么金矿,小的愿领罪。”
周邦心中大喜,面上却故作镇定,摆手道:“好了,本官知道了。你先下去,待本官安排一下,择日前去查看。”
石柱告退,出府衙时,心中暗暗冷笑:贪财的狗官,这回看你往哪里逃。
却说薛明那边,带人扮作商贩,混入城中,在茶馆、酒楼、市井之间散布消息。不几日,满城都在传,说野狼谷附近发现了金矿,有人已偷偷采了好些金子,发了大财。
周邦听了,更是心痒难耐,恨不得立刻飞去看个究竟。但他毕竟是知府,出城需得安排护卫,又恐消息走漏,被别人捷足先登。思来想去,他决定只带五百亲兵,悄然出城,快去快回。
这日清晨,周邦率五百厢军,由石柱引路,出北门,往野狼谷而去。一路上,他骑在马上,志得意满,仿佛已看到满山金矿在向他招手。
行至野狼谷口,石柱勒马,指着谷中道:“大人,那金矿就在谷中深处。只是这谷中地势险要,大人需得小心。”
周邦抬眼望去,但见两山夹峙,谷中林木茂密,一条小路蜿蜒其间,隐约有流水声。他心中欢喜,不疑有他,挥军入谷。
行出二里,渐渐深入。周邦正自得意,忽闻一声炮响,震得山谷回音隆隆!紧接着,两侧山崖上滚木礌石轰然而下,如天崩地裂,瞬间将前后谷口封死!
周邦大惊失色,战马受惊,人立而起,险些将他掀下马来。他急呼:“有埋伏!快撤!快撤!”
然前后道路已被巨石堵死,哪里还撤得出去?五百厢军乱成一团,自相践踏,惨叫声、惊呼声混成一片。
紧接着,四面杀声震天!秦刚率三百义军从林中杀出,刀枪并举,势不可挡。厢军本就是乌合之众,哪见过这等阵势?顿时溃不成军,跪地请降者无数。
周邦被几个亲兵护着,左冲右突,却哪里冲得出去?秦刚一眼瞧见他那身官袍,大吼一声,挥斧杀来。几名亲兵上前阻拦,被秦刚三斧两斧砍翻在地。秦刚一把揪住周邦的衣领,将他从马上扯下,狠狠摔在地上。
周邦摔得七荤八素,抬头一看,面前一张黑脸,两只铜铃般的眼睛瞪着他,吓得魂飞魄散,连连叩首:“壮士饶命!壮士饶命!”
秦刚冷笑:“饶命?你这狗官,勾结金狗,出卖咱们,还想活命?”他一把拎起周邦,像拎小鸡一样,押到薛采面前。
薛采端坐于一块大石之上,冷冷望着他。周邦见了她,更是惊骇欲绝,浑身颤抖如筛糠。
“薛……薛团练饶命!小人……小人也是被逼无奈……”
薛采冷笑:“被逼无奈?你勾结金兵,欲献沂州,也是被逼无奈?”
周邦面色惨白,犹自强辩:“小人……小人冤枉!小人从未……”
薛采从怀中取出冷风那封血书,掷于他面前:“这是你写给金兵的信,笔迹在此,你还敢抵赖?”
周邦见了那信,面如死灰,瘫软在地,再也说不出话来。
薛采缓缓起身,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望着他,一字一句道:“周邦,你贪赃枉法,残害百姓,勾结金兵,罪该万死。今日,我便替天行道,为山东百姓除害!”
说罢,她拔出长剑,剑身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芒。周邦惊恐万状,张口欲呼,薛采一剑刺入他心口。周邦惨叫一声,身子抽搐了几下,气绝身亡。
薛采收剑入鞘,转身对众人道:“将这狗官的尸体,悬挂于城门口,让所有路过的人看看——勾结金狗者,就是这个下场!”
众人齐声高呼,声震山谷。
秦刚拎着周邦的尸体,大踏步往沂州城而去。石柱率人清理战场,收降卒三百余人,缴获战马、兵器无数。
消息传开,沂州百姓奔走相告,欢欣鼓舞。那些被周邦搜刮过的百姓,更是拍手称快,纷纷涌到城门口,对着那悬挂的尸体吐唾沫、扔石子。
薛采率义军入城,开仓放粮,救济百姓。百姓们夹道欢迎,呼声震天。有老者跪地叩首,老泪纵横:“薛团练,您就是咱们的再生父母啊!”
薛采扶起老者,轻声道:“老人家,薛采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。从今往后,沂州有义军保护,金狗不敢再来。”
是夜,薛采立于城头,望着万家灯火,心中感慨万千。她想起冷风那断臂,想起屠田浩那张憨厚的脸,想起袁机仙师的教诲。这些人,为了这一天,付出了太多。
她喃喃道:“屠兄,冷风,你们看到了吗?咱们终于有了一座城。”
身后,脚步声轻响。杨慧凤走到她身旁,轻声道:“小妹,你在想什么?”
薛采转头望着她,微微一笑:“二姐,我在想,接下来,咱们该怎么做。”
杨慧凤道:“你想怎么做?”
薛采望向远方,目光深邃:“金兵不会善罢甘休。咱们要守住沂州,就要壮大力量,联合四方义士。我打算,以沂州为根基,招兵买马,训练民练,把这里变成抗金的大本营。”
杨慧凤点头:“好。二姐支持你。”
二人并肩而立,望着夜空中的繁星,久久不语。
